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234章 赵承安:承平之承,安定之安
赵宁的手从茶碗上松开时,赵福已经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了。
“老爷——”
“什么事。”
“芸娘那边……稳婆进去有一个时辰了。”
赵宁转过身。
赵福缩了缩脖子,补了一句:“张妈来报了两回,说芸娘疼得厉害,怕是快了。”
赵宁没再说话,抬脚就往后院走。
廊下的日头正烈,青砖地面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往上蹿。穿过月洞门,拐进西跨院,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不是喊。是咬着牙往嗓子眼里吞的那种。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赵宁过来,齐齐蹲了个礼。脸上都是紧绷的,一个手里端着铜盆,水已经换过好几回了,盆沿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丝。
赵宁在门前站住。
里头又传来一声,比刚才重,尾音拖得很长,到最后碎成了急促的喘息。
稳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含混但急切:“再使把劲儿!头出来了!再使把劲儿——”
赵宁没进去。
不是不想进,是进去没用。这种事他帮不上忙,进去反而添乱。穿越过来这些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刀兵、朝堂、倭寇、鞑靼,没哪一回让他在门口站不住脚。
偏偏这一回,腿有点发沉。
赵福跟在后头,小声说了句:“老爷,坐会儿吧,搬个凳子来?”
赵宁摇头。
里头安静了片刻。
这片刻比任何一次朝堂上的沉默都长。
然后——
一声嘹亮的啼哭,破开了西跨院所有的寂静。
赵福“哎呀”了一声,脸上皱纹全拧开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生了!生了!”
门口两个丫鬟也松了劲儿,一个没端稳,铜盆里的水洒了一半出来,泼在砖地上,溅了赵宁的鞋面。
赵宁没动。
站在那儿,听着那声啼哭,一下一下的,中气十足,嗓门洪亮。
——是个壮实的。
里面又忙活了一阵。纱帘掀动的声响,稳婆低声交代什么,张妈应了两句,脚步声交错。
门开了。
稳婆走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满脸的汗,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恭喜老爷,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赵福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转身就要去前院报信。赵宁叫住他。
“先别嚷嚷。”
赵福一愣。
“去请夫人过来。”
赵福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小跑着去了。
赵宁进了屋。
芸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没什么血气,额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鬓角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眼睛是亮的。
张妈把孩子裹好了,抱在怀里,凑到床边让芸娘看了一眼。小东西闭着眼睛,五官皱巴巴的,一张嘴就哭,声音震得张妈耳朵嗡嗡响。
“老爷。”芸娘看见赵宁,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赵宁走到床边,坐下来。
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是凉的——整个人都虚透了。
“辛苦了。”
芸娘摇了摇头,往孩子那边偏了偏。
“老爷看看他……”
张妈识趣,把孩子递过来。赵宁伸手接了,动作生硬得很——前世没抱过婴儿,这辈子也是头一回。手臂架得太高,孩子在里头一拱,差点往外滑。
张妈“哎”了一声,赶紧托了一把。
赵宁调整了姿势,把孩子稳住了。
低头看。
皱巴巴的一小团,拳头攥得紧紧的,塞在包被里,偶尔蹬一下腿。脸上还带着粉红,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鼻梁塌着,嘴巴不大。
就是个新生儿该有的模样。
那股子鲜活的劲儿,是真切的。
赵宁的指头碰了碰孩子的手背。小东西的拳头松了一瞬,五根手指头抓住了他的食指,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芸娘在枕头上偏着头看这一幕,眼圈红了,没出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福引着李若清过来了。李若清走得不快,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三个月的身孕,穿了件宽松的褙子,进门的时候扶着门框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
“让我看看。”
赵宁侧了侧身,把孩子朝她那边偏了偏。
李若清探头瞧了一眼,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手指凉,孩子缩了一下,哼了一声。
“挺壮的。”李若清直起身,看了芸娘一眼,“辛苦了。”
芸娘在床上欠了欠身,没能起来,只是低声说了声“谢夫人。”。
李若清没再多说,回头看赵宁。
“名字想好了没有?”
赵宁没抬头,还在看孩子。
“想过几个。”
“说来听听。”
赵宁把孩子交给张妈,站起来走到桌前。桌上有张纸,是他前几天夜里写的,摊开来,上面几个字——
“承安。承平之承,安定之安。”
李若清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纸上不只“承安”两个字,还有“承宁”“承远”“承恒”,划掉了三个,只留了一个。
“承安……”李若清念了一遍,没表态,偏头看向床上的芸娘。
“芸娘觉得呢?”
芸娘被这一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若清会问她的意见——按规矩,孩子的名字是老爷和正妻定的,做妾的哪有发言的份。
“奴婢……都听老爷和夫人的。”
李若清撇了撇嘴,没接这套客气话。
“叫你说就说。”
芸娘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承安好。”
赵宁把纸折了折,塞进袖子里。
“那就承安。赵承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张妈在角落里抱着孩子,笑得满脸堆起来。赵福在门外也听见了,回头冲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边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笑声。
孩子在张妈怀里又哭了起来,嗓门很大,整个西跨院都听得到。
李若清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看着那边闹腾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带了点什么。
不是笑。
也不全是不笑。
她转头看赵宁。赵宁正让张妈把孩子抱过去给芸娘喂奶,自己退到一边,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
日光从窗格子里筛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三十二岁的人了,刚才抱孩子的时候手生得像个学徒,这会儿站在窗前,脊背又挺得笔直,跟前厅里跟徐阶对峙时一个样。
李若清忽然问了一句。
“今天徐阁老来找你,说了什么?”
赵宁没转身。
“退田的事。”
“谈崩了?”
赵宁停了一拍。
“没崩。”
“可你的脸色很难看。”李若清手搭在肚子上,语气很淡。
赵宁转过身。
“跟这个不相干。承安刚出生,今天是好日子,别提那些。”
李若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芸娘在床上已经把孩子接过去了,解了衣襟喂奶。孩子一沾上就不哭了,含着使劲吸,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芸娘低着头看孩子,整个人虚弱但柔软,跟平时不一样。
赵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日头渐渐偏西了。赵福在外面张罗着让厨房加菜,说今晚的饭得丰盛些,怎么也得摆两桌。几个丫鬟跑前跑后,脚步碎碎的。
赵宁走到床边,把被角替芸娘掖了掖。芸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看孩子。
孩子吃饱了,松了嘴,打了个奶嗝。
张妈赶紧接过去拍。
赵宁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趴在张妈肩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赵承安。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承平,安定。
说给孩子听的。
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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