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232章 三月之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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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期限,转眼就到了。 赵福把南直隶各府汇总的退田册送进书房时,赵宁正在给朱翊钧批改功课。一篇《治国要务论》,小太子写得有模有样,起承转合工整得过分。赵宁在末尾批了句“文辞尚可,失之空泛”,搁下朱笔,接过那叠册子。 总数他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看。 退田总户数:二百三十一户。退田总亩数:九万七千余亩。 三个月前是四万三,现在翻了一倍出头。 ——听着不少。但清丈出来的侵占总数是多少?三十二万亩。 九万七对三十二万。连三成都不到。 赵宁往前翻,逐府看细账。松江最好,退了五成多——徐阶的面子在那儿压着。苏州最差,退了不到两成。常州、应天居中。 再往下看,备注栏里的字密密麻麻。海瑞的笔迹,一丝不苟。 “逾期未退者,计一百四十七户。其中拒不退还者六十三户,口头允诺而实未交割者八十四户。” 六十三户。明着硬顶。 赵宁把册子合上,压在桌角。 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的叶子缀在枝头,春风一吹,簌簌地晃。 三个月前他说过一句话——逾期不退者,以侵夺官民田律论处。 话放出去了,就得兑现。 当天下午,赵宁去了趟六科廊。 不是以阁臣身份去的,是以太子亚父的身份“路过”。在都察院值房门口站了一刻钟,跟左佥都御史邱淮聊了几句闲话。聊的是天气,聊的是邱淮新得了个孙子,末了赵宁随口问了一句:“南直隶那边的退田事,邱大人听说了吧?” 邱淮是个明白人。四十七岁,在都察院熬了十二年,等的就是一个往上走的机会。 “下官有所耳闻。” 赵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三天后,六道弹章同时递进内阁。 弹劾的人分属不同科道,奏疏措辞各异,但指向同一批人——南直隶逾期拒不退田的缙绅中,有六个人的族亲或姻亲正在朝中任职。六个人,六个官。 罪名不是“侵占田亩”——那是族亲的事,不好直接扣。罪名是“纵容族人侵夺官田”“知情不报”“有违朝廷清丈之令”。 赵宁把六道弹章呈到司礼监,陈洪半天就批了红。 当天傍晚,六道旨意从宫里发出:两人革职,两人降三级调用,两人罚俸一年并勒令约束族人。 轻重不一。不是一刀切。 革职的两个,一个是苏州织造局的主事,族中侵占两千亩,一亩没退;一个是南京户部的员外郎,他岳父名下吞了三千亩,退了三百。 降级的两个,是因为族中好歹退了些,态度不算最恶劣。 罚俸的两个,分量最轻——留了余地,给后面的人看。 ——你看,退多退少,处分不一样。全退的既往不咎,退少了的打板子,一点不退的直接摘帽子。 账算得明明白白。 旨意发出去的第二天,赵宁又拟了一道札付。 这回不是三百字,短短几十字。 “前札限期三月,今已届满。退田未尽者,着再宽限一月。一月之内,凡侵占田亩,悉数退还,不得留存。逾期仍不退者,照律严办,绝不姑息。” 一个月。 最后通牒。 这道札付发到南直隶的时候,苏州吴县顾家的大门三天没开过。 顾绍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看那道札付。几十个字,他看了一百遍。 ——悉数退还。 不是三成,不是五成。是全部。 他名下一万两千亩,清丈查出侵占六千亩。三个月前他退了六百。现在朝廷要他把剩下五千四百亩全吐出来。 五千四百亩。那是顾家三代人经营出来的家底。他爹在工部干了二十年,一个铜板的贪墨银子没拿过——拿的全是地。修河道征地,多征三分;漕运沿线的荒田,挂在别人名下转一圈,最后落进顾家;织造局的官田,佃户交不起租子,顾家“代管”,管着管着就成了自己的。 哪一亩是白来的?哪一亩没花过心思? 现在一句“悉数退还”,二十年的经营一笔勾销。 顾绍庭第四天出了门。不是去退田,是去找人。 苏州城里,七天之内,大小缙绅聚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织造局被革职的那位主事岳父家里,来了十一个人。第二次是在一个致仕知府的别院里,来了二十多个。第三次换到了城外的一座寺庙,来了四十多个。 人越聚越多。 说的话大同小异—— “退三成已经是割肉了,现在要全退?这是要逼死人!” “赵云甫才三十二岁,坐在内阁里指手画脚,他知不知道这些田是怎么来的?” “那两个被革职的,一个是我妹夫的同年,一个是我侄女婿的上峰。今天动他们,明天就轮到我们。” “海瑞那个疯子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来得罪人的。关键是赵宁——他到底想干什么?把南直隶的缙绅赶尽杀绝?” 话越说越激。 但激归激,没人真敢硬扛。那六道旨意摆在那儿,白纸黑字,革职的革职,降级的降级。这不是放空炮,是真动手了。 四十多人坐在寺庙的禅房里,茶喝了三巡,最后把话题绕到了一个人身上。 徐阶。 “徐阁老在松江退了六万亩,现在人人念他高义。可咱们呢?咱们退了一辈子的官场,最后连田都保不住?” “得找徐阁老出面。他是首辅,他说句话,总比咱们管用。” “对。让徐阁老去跟赵宁谈。咱们不是不退——但不能这么退。全退了,咱们吃什么?子孙后代靠什么?” 顾绍庭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 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慢开腔。 “我明天去一趟京城!” 几天后! 顾绍庭带了两个家仆,抵达了京师。 徐阶的宅子比三个月前冷清了不少。门前的车马少了,来拜访的人也少了。退了六万亩田之后,很多原先攀附的人散了——田都退了,说明不行了,还巴结什么? 顾绍庭递了帖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徐阶在花厅见的他。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细布袍子,头发花白,但腰板还直。桌上摆着一盘棋,是自己跟自己下的残局。 “绍庭来了。坐。” 顾绍庭行了礼,坐下。没急着说正事,先问了徐阶的身体。 徐阶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你来,是为退田的事。” 不是问句。 顾绍庭没否认。 “阁老,晚辈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顾家。苏州、常州、应天,四十多家缙绅,都让晚辈带句话。” “说。” 顾绍庭身子往前倾了倾。 “阁老,咱们这些人,当了一辈子的官,替朝廷办了一辈子的事。有人修过河,有人打过仗,有人治过灾。朝廷用咱们的时候,从没亏待过。可现在——” 他顿了一下。 “现在要把咱们扒得干干净净。退三成,行。退五成,忍了。可全退?阁老,全退了,咱们跟那些种地的佃户有什么区别?奋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夜回到……” 他咽下后半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徐阶没说话,低头看着棋盘。 顾绍庭又道:“阁老您退了六万亩,天下人都说您高义。可阁老,您名下还有十二万亩。赵云甫这一刀要是砍到底,您的十二万亩,保得住吗?” 禅房外面,春风拂过院墙,吹落了几片花瓣,无声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徐阶的手搁在棋盘边沿,食指抵着一枚黑子,没有落下去。 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绍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徐阶抬起头。 “我去见一见赵云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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