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209章 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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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赵福带回来的。 午后,赵宁在书房翻南京来的邸报,赵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脸上的褶子比平时多了几道。 “老爷,高掇家抄了。” 赵宁翻邸报的手没停。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锦衣卫去了十二个人,当场宣的旨。贪墨军饷、私卖军械、强占民田,三条。男丁流放云南,女眷……没入教坊司。” 邸报翻到下一页。 赵宁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抬头。 “折子谁递的?” “三个人,分三天递的。御史台那边接的手。” 分三天。 三封折子,三个人,时间错开,力道递进。 不是弹劾,是围猎。 一封试探水温,两封锁死退路,三封落地钉棺。这种手法,朝堂上用得出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两个已经死了。 赵宁把邸报合上,搁在桌角。 徐阶。 高拱刚走,屁股还没坐热老家的板凳,徐阶就对他二兄动了刀子。不提高拱的名字,只办高掇的案子。干干净净,挑不出一根刺。 但满朝文武谁看不懂? 打狗给主人看。高掇是高拱的二兄,动高掇就是在告诉所有人——高拱倒了,他的根也要一块儿拔。 赵宁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茶是新沏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脑子里的账本却在翻另一页。 高拱这个人,脾气臭,心眼直,但有本事。嘉靖朝就在裕王府熬了十几年,一身的实务经验,对吏治、财政、边防都有自己的章法。改革这件事,光靠自己一个人推不动。南京那边的一条鞭法要铺开,户部的窟窿要补,地方上的阻力要破——需要人。 高拱是能用的人。 而且高拱回来的可能性不小。隆庆皇帝跟高拱的师生之谊,甚至超越了父子。 徐阶今年七十三了,能把这把椅子坐多久? 等徐阶一走,高拱必然起复。 到时候高拱回京,满腔怒火,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徐阶的人。朝堂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芸娘正指挥两个丫鬟晾被子。挺着肚子,动作慢,但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帖。 ——高拱当初提过联姻。挂高姝的名,实则想把自己的女儿塞进赵府。 那件事闹得不小。高掇的夫人李氏不乐意,在家里闹,满京城都传遍了。 如今高家塌了。男人流放,女人进教坊司。 十六岁的高姝,嫡出,模样好,读过书,进了教坊司,是个什么下场? 赵宁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没动过的茶。 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高家什么时候上路?” 赵福愣了一下。 “听说……后天一早。男丁从西直门出城,女眷那边另走。” “后天。” 赵宁重复了两个字,没再说话。 赵福站在门口,不敢走,也不敢问。伺候了赵宁这么多年,这副神情他见过——不是犹豫,是在推演。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把我的绯红官袍备出来。” 赵福张了张嘴。 “后天一早,我去高家。” “老爷,您去高家……做什么?” 赵宁没答。 拿起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 后天。 天刚亮,高掇府门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四个锦衣卫校尉守在门口,腰刀挎着,脸板着。街对面蹲了七八个看热闹的,窃窃私私,不敢靠近。 府里头,东西已经搬空了。 厅堂里的桌椅板凳,值钱的早被抄走,不值钱的也叫邻里顺了手。偌大一个正厅,空得能听见回音。 高掇站在院子中间。 一身素衣,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三天前还是金吾卫千户,今天就是个待押的囚犯。两条腿站不太稳,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还没消。 李氏坐在门槛上,两眼红肿,哭了三天,已经哭不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高姝站在她娘身边。 还是那天的模样,后背挺得笔直,没哭。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大约是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押送的队伍到了。 为首的百户翻身下马,清点了一遍人数,冲高掇扬了扬下巴。 “高掇,一家六口,男丁三人,女眷三人。男丁随我走西直门,女眷另有人押往——” 话没说完。 街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百户扭头一看,愣住了。 一顶四人抬的官轿从长街尽头过来,前头两个骑马的护卫开道,后头跟着四个随从。轿帘掀着,里头的人没藏也没躲。 绯红官袍。 玉带。乌纱。 百户的脸一瞬间变了。 整条街认得绯红官袍的人不多,但认得那张脸的人不少。三十二岁,内阁最年轻的阁老,嘉靖帝亲选的托孤大臣,当朝太子的亚父—— 赵宁。 赵云甫! 轿子在高家门前停了。 赵宁从轿中出来,一只手拢着袖口,站在台阶下。 晨光打在绯红官袍上,玉带扣反着一层亮。他个子高,站在那儿,门口四个锦衣卫校尉矮了半截,连抬头看他都得仰着脖子。 百户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下。 “卑职锦衣卫百户陈三,见过赵阁老!” 四个校尉跟着跪了。 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傻了。 ——赵阁老?来高家?这是什么路数? 赵宁扫了一眼跪着的人,没让他们起来,径直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高掇一家,全呆住了。 高掇晓得赵宁。何止晓得——当初高拱派人登门提的亲事,就是要把他的女儿嫁给这个人。 那时候觉得赵阁老架子大。 现在赵宁穿着绯红官袍站在他面前,高掇突然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这个人的架子不是端出来的。 是撑出来的。 嘉靖爷活着的时候,亲手把他从浙江提到内阁。嘉靖爷死了,又把太子托付给他。满朝文武,谁有这个分量? 高掇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李氏也跪了,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两个月前,她还觉得让女儿做妾是委屈。 现在她跪在一个三十二岁的内阁次辅面前,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当初要是没闹,女儿嫁进赵府,就算做妾,今天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做妾? 就算给这样的人为奴为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李氏的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发麻,眼泪又涌上来了。 赵宁没看她。 也没看高掇。 一双眼,直直落在高姝身上。 高姝站在原地,没跪。 不是不想跪,是腿僵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绯红的官袍在晨光里压住了周围所有的颜色。下颌线条利落,五官端正,不怒不笑,但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把院子里所有人的声音全压下去了。 这就是赵宁。 当初定婚事的时候,她在屏风后头听过一耳朵。那时候觉得荒唐——自己堂堂嫡出千金,凭什么给人做妾,还得偷偷摸摸? 此刻她站在这个男人三步之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宁走上前一步。 伸手,握住了高姝的手腕。 高姝的身子猛地一僵。 赵宁的手温热,指节分明,力道不重,但稳得很。握着她的手腕,像在牵一件迟早要带走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百户。 “陈三。” 百户膝盖一紧。 “卑职在!” “这是我赵宁的妾室。”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百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妾室?高姝?赵阁老的妾室? 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高掇家女眷,没入教坊司。旨意是皇帝下的,锦衣卫奉命执行。 可是…… 跪在地上的百户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皇帝终日沉迷酒色,朝政归内阁。 内阁里坐着的这位赵阁老,是仅次于首辅徐阶的次辅!是先帝钦定的托孤大臣!是小皇帝的亚父!是满朝文武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他一个百户,拦? 拿什么拦? 拿脑袋拦? “赵阁老说的是,那自然……自然是可以的。”百户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抖。“卑职这就从名册上划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高掇的额头砸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 “赵阁老!赵阁老大恩大德——” 第二下。 额头磕在石板上,皮肉裂开,血珠子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第三下。 血糊了一片,沾在地上,黏答答的。 高掇的额头还在往下磕。不是演的。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三天前还是千户,锦索金鱼,呼来喝去。此刻跪在地上,额头开了口子,血流了满脸,磕得石板咚咚响。 赵宁没看他。 牵着高姝的手,转身就走。 高姝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的父亲、瘫在地上的母亲。 赵宁没有停。 绯红的袍角从门槛上扫过去,干干净净。门外跪着的四个锦衣卫校尉齐齐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站起来了,伸长脖子,嘴张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宁松开高姝的手腕。 “上轿。” 高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赵宁的侧脸冷而沉。没有施恩的得意,没有怜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攥着被他握过的那只手腕,指节微微发颤,迈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 赵宁翻身上了随从牵来的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 马蹄声渐远。 院子里,高掇还跪着。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新的又渗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淌,滴在石板缝里。 李氏爬过去,扶他的胳膊,扶不动。 高掇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活了。” 百户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朝身后的校尉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默默退后了两步。 没人再催高家上路。 门外,长街尽头,绯红色的身影拐过巷口,消失了。轿子里的高姝掀起帘角,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手腕上残存的温度还没散。 帘子晃了一下,又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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