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56章 赵志强暗查传达室
赵志强没等太久。
联合检查材料带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他就安排了人去外贸局。不是查药材,不是查样品,是查传达室。
“小孙,你跑一趟外贸局。”赵志强把一份盖了卫生局公章的文件递过去,“送这份文件是明面上的事。到了以后跟传达室的老秦聊聊,就说核对公文收发记录。问问最近有没有靠山屯的人来过,重点问宋雅婷最近加不加班,有没有下班后还在办公室待着的时候。”
小孙接过文件。“要不要翻他的登记簿?”
“不翻。”赵志强把椅子往后靠了靠,铅笔在桌上敲了两下,“翻了他就知道你是来查他的。就是闲聊,聊完记住他的反应。”
小孙骑着自行车到了县外贸局大门口。传达室的窗户半开着,老秦正坐在里头喝茶。
老秦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脖子上搭条毛巾。他在外贸局传达室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泡着碎茶叶,茶水都黄了还没换。
“老秦,卫生局送份文件。”小孙把公文递进窗口,顺手在登记簿上签了名。
“成。”老秦接过去翻了翻,搁在桌角。
小孙没走,靠在窗台上掏出烟。“老秦,借个火。对了,我们局最近跟你们外贸有几份公文往来,领导让核对一下收发时间。这个月有没有外头的人来找过宋科长?”
老秦的手在搪瓷缸子上停了一下。“外头的人?天天都有啊,你问哪个?”
“靠山屯那边的。有个叫陈大力的,来过没有?”
老秦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吸了吸牙花子。“传达室天天进进出出的,谁记得那么细。你说个日子我翻登记簿。”
“日子记不准。”小孙弹了弹烟灰,“宋科长最近加班多不多?有没有下班以后还待在办公室的?”
“宋科长忙不忙俺哪知道。”老秦摆了摆手,“传达室六点锁门,六点以后的事不归俺管。”
小孙又问了几句,老秦全是打太极。问啥都是“记不清”“不归俺管”“你得问办公室主任”。小孙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字,骑车走了。
老秦等自行车拐出大门,放下搪瓷缸子。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站起来拿了一沓报纸夹在胳膊底下,慢慢往三楼走。
到了宋雅婷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宋科长,今天的报纸。”
宋雅婷正在翻文件,抬头接过报纸。老秦没马上走,轻轻咳了三声,手指在门框上点了点。
宋雅婷手里的笔停了。她看了老秦一眼,老秦低了低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宋雅婷把报纸搁在桌角,没翻。她拉开抽屉翻出传达室登记簿副本,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到上回大力来交材料那天。事由栏写的是“找宋科长”,三个字,没写具体干啥。
再往前翻。那天老秦把废纸夹在报纸里递给大力的时候,登记簿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
宋雅婷把笔在桌上转了两圈。如果赵志强的人去翻传达室登记簿原件,两个窟窿:一是大力来的事由太模糊,二是递风声那次完全是空白。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下午两点刚过,大力出现在外贸局大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衣,手里捏着一块叠好的手帕。
“老秦,俺找宋姐。”他嘿嘿笑着在窗口探头。
老秦看见他,喉咙里哽了一下。他翻开登记簿,在来访栏写下“靠山屯陈大力”,笔尖在事由栏停住,抬头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嘿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帕。“还手帕。上回借宋姐的帕子擦手,俺婶子说不能欠人东西。”
老秦在事由栏写了“归还私人物品”,挥手让他上楼。
三楼走廊安静得很。下午这个点儿大部分人午休还没结束,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大力敲了敲门。
“进来。”
宋雅婷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登记簿副本和一沓文件。她看见大力手里的手帕,嘴角抿了一下。
“你来还手帕。”
“嗯。”大力嘿嘿笑着把手帕放在桌角,“俺婶子说手帕不能欠,洗干净了。”
宋雅婷拿起手帕看了看。边角上留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墨痕,洗不掉的那种。她的指尖在墨痕上停了一下,指腹沿着那道淡蓝的印子慢慢摩挲了半寸,然后把手帕压进了桌上文件夹底下。
“今天上午卫生局来了个人。”宋雅婷压低声音,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力,“问老秦你最近来没来过,问我加不加班。”
大力嘿嘿笑的表情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下。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见过这路人。查不到正面就查后勤,查不到账就查人。赵志强这条狗,鼻子倒是灵,联合检查才过一天就开始往外贸局里头钻了。
“宋姐,上回俺来找你看明细那回,登记簿上咋写的?”
“写了"找宋科长"。”宋雅婷的声音很轻,“没写具体干啥。”
“那就补上呗。”大力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俺来补样品材料的嘛,又不是偷偷来的。纸别藏,越藏越像偷。俺婶子老说这话。”
宋雅婷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傻子说出来的话,每次听着都像大白话,可每次都正好扎在要害上。
她拿起笔,在登记簿副本上把那天的事由改成“补交山货药材样品来源材料”。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表格,在标题栏写上“山货药材样品来源情况询问单”。
“这张表以后就是你来找我的公事理由。”她把表格推到大力面前,“外贸局要求供货人补材料,正常流程。谁来查都说得清。”
大力嘿嘿笑着点头,把那张表格叠好塞进帆布包里。“宋姐可真会整。”
“你婶子倒是会护人。”宋雅婷低头写字,没抬头。
“俺婶子说了,好人不能叫坏人咬。”
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宋雅婷的手压在文件上没动,大力站在桌前,嘿嘿笑着的表情僵在脸上。脚步声走过门口,没停,渐渐远了。
屋里短短一瞬没人说话。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宋雅婷搁在桌上的手背上,一小片暖黄的光。
“老秦那边你别去动他。”宋雅婷压低声音,眼睛看着窗户方向,“他上午被问完以后脸色就不太对。你回去跟你婶子说,以后小风声让他递没事,大事别压他身上。他骨头不硬。”
大力站起身,把空帆布包往肩上一搭。“成。宋姐,俺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手帕拿回去。”宋雅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顿了一下,“墨痕洗不掉了,留着也没用。”
大力回头露出一点憨气。“那就留宋姐这儿。俺婶子说了,沾了墨水的东西别扔。”
他出了门。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楼下传达室收音机的声音,正放下午档新闻。
老秦在传达室看见大力下楼,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力冲他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来办正事的老实样,出了大门。
晚上,程家堂屋。
油灯搁在条桌正中间,火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晓竹把蓝皮本子翻开,铅笔点着上面的字,一五一十把今天的事复述给孙桂芝听。大力坐在炕沿上剥苞米粒,只管低头听着。
“卫生局今天派了个人去外贸局传达室。”晓竹的铅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画了一道,“问了老秦最近谁来过,问了宋科长加不加班。老秦表面上没说啥,但心里慌了,给宋科长递了信号。”
孙桂芝坐在太师椅上,膝盖搁着鞋底子,锥子扎了一针,线拉得嗞嗞响。她头也没抬。
“这个老秦。上回递废纸有胆子,这回被人一问就虚了。”
晓竹抬头看她。“娘,人情账里咋记?”
孙桂芝想了想,锥子在鞋底上又扎了一针。“风声人那栏,老秦旁边加两个字。”
“啥字?”
“易折。”
晓竹低头写了,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又抬头问:“宋雅婷呢?”
孙桂芝把线头咬断,看了大力一眼。大力低头剥着苞米,两只手上沾满了苞米粒渣子。
“宋雅婷是硬人。”孙桂芝把鞋底翻了个面,“可硬人身边跟了个软骨头,早晚要出事。”
她盯着晓竹写下的字,沉了一会儿。
“这人有用,可骨头不硬。以后别啥风都让他递。小事传传行,大事……得另想辙。”
晓竹合上本子,把封皮按得很紧。大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苞米渣子,闷头往东厢房走。
孙桂芝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字字压得稳。
“那个宋雅婷帮了咱家好几回了。真有人咬她,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大力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了一瞬。
前世搞地产的时候,好使的人有一百个,可真到出事那天愿意扛的,不超过三个。宋雅婷这女人,能拿章,能递风声,还能自己把公事流程补得滴水不漏。这种人,得护。
他嘿嘿笑了声,没回头,拐进了东厢房的门。
油灯的光在堂屋里晃了晃。晓竹低头看着本子上“老秦”两个字旁边新添的“易折”,铅笔尖又往下移了移,在空白处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外贸局内部有人盯。
孙桂芝盯着她的笔尖。
“再加一句。”
晓竹抬头。
“别让宋雅婷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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