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51章 晓兰夜对账,傻猎户装憨问来路
孙桂芝把锥子往鞋底上又扎了两针,才开口。
“叶文洁要的东西,你打算咋整?”
大力嘿嘿笑:“俺不懂那些个明细,得问问晓兰。”
“问晓兰?”孙桂芝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丫头管钱管得明白,但这种写给省里的东西,她写得了?”
“先试试呗。”大力挠后脑勺,“俺就怕到时候干部上门问俺药材从哪来,俺答不上来。先把来路写清楚,总不吃亏。”
孙桂芝没再说话,手里的锥子扎得更深了些。
晓竹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要不要叫二姐?”
“叫。”孙桂芝头也不抬。
程晓兰被喊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散了。她穿着家里的旧褂子,两只辫子搭在前胸,一看就是已经躺下了又被薅起来的。
“嘎哈?”她打了个哈欠。
大力把叶文洁的信递过去。晓兰接过来凑到油灯底下看了两遍,皱起眉头。
“品名、产地、采集方式和数量……还要大队或公社的佐证材料?”
“嗯。”大力嘿嘿笑,“俺看不太懂,你帮俺琢磨琢磨。”
晓兰把信纸放在炕桌上,用指甲把折痕压平。“这不就是让咱把药材的来路掰开了写吗?谁采的、从哪儿采的、采了多少、给了谁。”
“那咱能写吗?”
“能写是能写。”晓兰偏头想了想,“但有个麻烦。”
她转身从柜子里把红皮账本抱出来,又从另一个柜角翻出供销社代收单的副本。两样东西摊在炕桌上,占了半张桌面。
“你看。”晓兰翻开红皮账本,指着上面的字,“你让俺记的那些,当时写的全是"药材一批""山菌子若干""样品一包"。品名有,但采集地没写,采集人也没写。”
大力凑过去看,脑袋差点碰上晓兰的额头。“那咋办?”
“得补。”晓兰把算盘从桌底下拽出来,啪啪拨了两下珠子,“我先把已经有品名的那些列出来,然后对着供销社代收单看数量能不能对得上。对得上的就好说,对不上的得找人核实。”
她又翻了翻,从红皮账本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是上个月沈静姝从哈尔滨寄回来的发货摘要。
“哈尔滨那边发出去的清单在这儿。品名和数量都有,但产地写的是"靠山屯"三个字。”晓兰用指甲点着那行字,“省里要的明细肯定不能只写"靠山屯",得写具体是哪个山头、哪片沟。”
大力嘿嘿笑着坐回去。“那血参呢?血参根须是山里挖的,咋写才不像胡扯?”
“不像胡扯?”晓兰白了他一眼,“你得写哪一年哪一月,在靠山屯后山哪条沟挖的,谁一块儿去的,挖了多少斤。旁边还得有个见证人。”
“见证人?”
“对。”晓兰把算盘往前推了推,“你说你一个人上山挖的,谁信?得有同行的人签个字。”
孙桂芝在旁边突然开口:“你那血参根须是自己挖的还是跟人换的?”
大力嘿嘿笑:“山里挖的。”
“谁跟你一块儿去的?”
“刘建设。还有老陈头。”
“那他俩能签字不?”
“能吧。”大力挠了挠头,“俺明天去问问。”
晓兰已经在红皮账本旁边另拿了一张白纸,开始画格子。竖着画了六道线,横着写了标题:品名、采集地、采集人、数量、经手人、流向。
“这六栏填满了,就是叶姐要的样品来源明细。”晓兰拨了一下算盘珠子,“但这得一样一样对。光药材就有血参、鹿茸边角料、天麻、五味子、山菌子这几大类,每一类的采集地和采集人都不一样。”
“多少条?”
晓兰翻着账本数了数。“大的品类七种,细分下来怕得有二十多条。”
大力呼了口气。“那今晚能整完不?”
“你想整我就整。”晓兰把算盘啪的一声推到顺手的位置,指尖飞快地拨了一串珠子,“先对供销社代收单,把有底单能对上的品名挑出来。对不上的单独列一行,明天再想办法。”
大力嘿嘿笑着说“那辛苦二姐了”,就坐在晓兰对面看她翻账本。油灯火苗跳了两跳,晓兰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算得快。算盘珠子啪啪响,左手翻纸右手拨珠,偶尔蘸口水翻页。遇上数目对不拢的地方,她拿铅笔头在纸上画个小圈,拨珠子的手停都不停。大力看着她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心里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个年薪八十万的女财务总监,手速也不过如此。但那位用的是电脑和电子表格,晓兰只有一把老算盘和三支半截铅笔。这要是放到前世,给她一台电脑,怕是能把整个集团的暗账做成铁桶。
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灶房方向传来水缸盖碰了一下的声响,大概是晓菊半夜起来喝水。
差不多半个钟头,晓兰抬头喝了口凉水,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细汗。桌上已经列出了两排。
“能对上的有十四条。品名和数量跟供销社代收单完全吻合。”她指着第一排,“这些好说,把采集地和采集人补上就行。”
“对不上的呢?”
“八条。”晓兰皱眉,“有的是当时记得太粗,比如"五味子三斤",代收单上写的是"干货杂品两包"。名对不上号。还有几条是走的哈尔滨那边直发,没过供销社,代收单上根本没有。”
大力点了点头。前世做上市公司的时候,财务审计最怕的就是账对不上。这年头虽然没有什么审计,但叶文洁要递给省里的东西,含糊不得。
“那这八条咋办?”他装傻问。
“得找人。”晓兰把那八条品名单独抄在一张纸上,“五味子那批是王秀云跟她屯子那几个嫂子采的,得找她问当时采了多少、在哪片山。鹿茸边角料是你自己打猎剩的,但见证人得有一个。天麻那两批记不清了,我得问晓菊,她当时跟你去公社送过一趟。”
“嗯。”大力嘿嘿笑着伸手去帮晓兰翻账本,两人的手指同时按在了同一行字上。
晓兰的手指碰到大力粗糙的手背,动了一下没缩回去。她的耳根慢慢红了,但表面上眼睛盯着账本不动,只是声音低了半截:“你别翻,我自己来。”
大力把手收回来,嘿嘿笑了两声。晓兰低着头继续拨算盘,耳朵尖上那点红一直没退下去。油灯火苗又跳了一下,她的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啪。
门被推开了。孙桂芝端着油灯站在门口,鞋底子还夹在腋下。
“半夜三更的,灯油不要钱啊?”她扫了一眼炕桌上摊的账本和纸,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娘,俺让二姐帮俺整那个明细。”大力赶紧从炕沿边站起来,脸上堆着老实劲。
“你当俺不知道?”孙桂芝走进来,把自己的油灯搁在窗台上,探头看了看晓兰画的六栏表,又翻了翻那张列了八条对不上品名的纸。
她没说话。看了足有一分钟。
“这个叶文洁。”孙桂芝嘟囔了一句,“三张红章还不够,又要明细。明细就明细吧,还得附佐证材料。”
“娘,人家是帮咱的。”大力把脖子往衣领里一缩。
“帮?”孙桂芝哼了一声,“帮也帮得精明。她要你把底子全掀给她看。品名、产地、采集人、数量,这些东西写出来了,咱家的进项出项,人家一眼就能算出来了。”
大力咧嘴装傻,不往下接。
孙桂芝站了一会儿,把鞋底子往腋下夹紧了些,扭头喊了一声:“晓竹!”
晓竹从对面屋里出来,蓝皮本子和铅笔捏在手里,显然一直没睡。
“你把这个样品来源明细升成头等待办。”孙桂芝的下巴朝炕桌上那张六栏表一努,“不能只让晓兰一个人整。明天你跟着她,她对数你记人。采集人那一栏,得一个个去问,问到了就签字画押。”
“成。”晓竹翻开蓝皮本子写了两行。
“还有。”孙桂芝又看了大力一眼,“你明天不许光嘿嘿笑,得亲自去找人。王秀云那头你去说,老陈头刘建设那头你也去说。采集人的名字得是真的,别到时候省里一核查,对不上号。”
“得嘞。”大力嘿嘿笑。
孙桂芝又看了看晓兰。晓兰低着头继续拨算盘,耳朵已经不红了。
“行了。”孙桂芝把油灯拿起来,“再对半个钟头就吹灯。灯油不是白来的。”
她出了门,脚步声远了。
晓兰等脚步声消了,才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那八条对不上的,今晚整不完。”她看了看那张纸,“但有底子的十四条,品名和数量能先誊到六栏表上。产地我记了个大概,明天你跟我核实。”
“成。”大力点了点头。
晓兰继续拨算盘。珠子声啪啪响了一阵,又停住了。
她指着账页上的一行字,头也不抬。
“账能补,可采集人得一个个问。少一个人签名,这明细就差一口气。”
大力嘿嘿笑着站起来,把帆布包搁好。
“那明天去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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