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48章 六子急信画鞋底,上海知青再立功
晓菊是骑着二八大杠从邮电所飞回来的。
车还没停稳,人就从车座上蹦下来,煤油桶在后架上咣当一声差点翻了。她一手扶桶一手攥着信封往院子里跑,小辫子在脑后甩得跟风车似的。
“大力哥!哈尔滨来信了!”
大力正在院子里劈柴。光膀子,肩背上的肌肉随着斧头一起一落绷得跟搓板似的。斧头砍进松木桩里,木屑溅了一地。晓兰在井边洗菜,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耳根一热,赶紧低下去了。
大力抬头看了一眼晓菊手里的信封,斧头没放,先问了一句。“邮戳哪儿的?”
“哈尔滨道里区。”晓菊喘着气,“我在邮电所窗口看的,刘叔刚从邮包里翻出来,我就截下了。没让别人碰过。”
“好。”大力嘿嘿笑着把斧头插在桩子上,拿过信封,没急着拆。信封上的字是小六子的笔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但信封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圆圈,这是他跟小六子约好的暗号,圆圈代表“急”。
“娘呢?”
“灶房呢。”
“叫三姐和娘一块来东厢房。”
晓菊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东厢房门关上。孙桂芝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了一眼大力手里的信封,二话没说把锅铲搁在窗台上坐下了。炕桌前四个人:大力、孙桂芝、晓竹、晓菊。晓竹已经把蓝皮本子翻开搁在膝盖上,铅笔捏在手里准备随时记。
晓竹拿过信封,用剪子沿着边齐齐剪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两张信纸,一张是小六子写的,另一张纸质更好,上面的字又细又正,是沈静姝的笔迹。
晓竹的目光在沈静姝那张纸上停了一下。纸质比小六子的信纸好得多,有淡淡的檀木香,字迹清秀得像结花针扎出来的。
她把沈静姝的纸先按下,先念小六子的信。
“大力哥,那帮南方人不在一号洋房门口转悠了。但换了个人来。穿灰布中山装,四十来岁,说普通话很标准,不像东北口音也不像南方口音。这人去了杂货铺老马那里买烟,顺嘴打听旧住户和白俄人。老马嘴紧没说,事后跟我讲了。”
“我蹲在巷子口盯了三天,画了他的鞋底。信里夹着。”
晓竹从信封里又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鞋底纹路,小六子画得粗笨但细节标得很清楚,连鞋底边缘的溢胶都画了出来。鞋跟外侧磨损重,鞋尖偏左歪,纹路是一种交叉菱格,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断纹。
孙桂芝从八仙桌后面探过身来看了一眼。“这是啥?鞋底?画得还怪仔细的。”
“嗯。小六子画的。”大力把这张新鞋印纸拿过来,又从炕头帆布包里翻出上回沈静姝夹在信里寄来的那张半个鞋印。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油灯光照着,纹路纤毫毕现。
菱格纹路能对上。但鞋跟磨损方向不一样。旧纸那张磨损偏内侧,新纸这张磨损偏外侧。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
“两个人。”大力嘿嘿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孙桂芝的眼神一下子锐了。“不是一个人?”
“不是。”大力指着两张纸的鞋跟部分,“鞋底花纹一样,说明穿的是同一批鞋,但脚法不一样。这张磨损偏里,那张磨损偏外。一个内八字,一个外八字。至少两个人。”
晓竹赶紧翻开蓝皮本子,在“风险人”栏下面拿铅笔写。“娘,这个怎么记?”
“南方探子,拆成两个。”孙桂芝盯着鞋印纸,“第一个叫鞋印一号,第二个叫灰衣二号。分开记,分开盯。”
晓竹在本子上写得沙沙响。鞋印一号、灰衣二号,后面各空了几格,等着填用处和风险。
“念沈静姝那张。”孙桂芝说。
晓竹翻过来,拿起沈静姝的那页纸。字迹清秀,笔画像绣花针扎出来的,比小六子的蚯蚓字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晓竹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光脑子好使,连字都写得这么漂亮。
晓竹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字,比她的好看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念。
“大力,外贸样品仓库的牌子已经托木匠做了,红底白字,明天就能挂上。一号洋房门厅的柜台我已经摆好明账,品名、数量、进出日期,全按外贸仓储格式来的。暗账还在二号阁楼,锁没换,钥匙我随身带着。”
“另外,我发现有人在街对面的茶水摊坐着,连续三天,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东西。我没靠近看,但他记的方向正对着一号洋房的门牌号。”
念到“我已按你说的办”这句话的时候,晓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在念供销社的货物清单。“按你说的办”……大力说的什么,他们之间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孙桂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醋上。她一把抓住“连续三天”四个字。
“三天了?那人还在?”
“信是前天寄的。”大力算了算日期,“加上路上两天,到今天应该第五天了。”
“五天都在对面盯着,那就不是路过的。”孙桂芝锥子似的目光扎在炕桌上,“这个也记上。茶摊盯梢人。”
晓竹又低头写。茶摊盯梢人,位置街对面,时间下午两点到五点,记门牌号。
晓菊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信纸,嘟囔了一句。“沈姐姐字真好看。”
晓竹握笔的手收紧了些。她没吭声,低头继续写。
孙桂芝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晓竹,今天的账记全了没?”
“记好了。”晓竹把蓝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给孙桂芝看。风险人栏下面整整齐齐排着:鞋印一号、灰衣二号、茶摊盯梢人。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来路、用处和风险。
孙桂芝扫了一遍,点了下头。“行。晓菊,以后邮电所的信你继续盯。从今天起多加一条:看信封上有没有圆圈记号。有圆圈的是急信,拿到手就往回跑,不许在路上耽搁。”
“记住了!”晓菊拍着胸脯。
“还有,信拿回来先给晓竹登记,登完再拆。”孙桂芝又补了一句,“谁寄的、从哪寄的、邮戳日期,都得记上。”
晓菊连连点头,掰着手指头把规矩默念了一遍。“看信封、查邮戳、登日期、不许拆。”
孙桂芝走到门口回了下头,看了大力一眼。“那两张鞋印纸你打算搁哪儿?”
“帆布包里。”
“拿出来,放灶膛底下的铁盒子里。帆布包不保险,万一有人翻你包呢。”
大力嘿嘿笑着把鞋印纸掏出来递过去。孙桂芝接过没吭声,带着晓菊走了。
屋里剩下大力和晓竹。
晓竹收本子,收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沈静姝三个字上停了一秒。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大力,沈静姝那封信……她说的"按你说的办",你说的什么?”
“就是让她把明账摆出来,暗账藏好。”大力嘿嘿笑,“俺一个傻子能说啥。”
晓竹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孙桂芝的声音,在跟晓兰说灶膛底下的铁盒子不许动。
大力等人都走了,才把帆布包里最后一样东西翻出来。
那不是鞋印纸。孙桂芝拿走的只是小六子画的单张。沈静姝上回夹在信里的那张半个鞋印,他留了一份临摹件在包底。
他把临摹件铺在炕桌上,就着记忆里新鞋印的纹路比对。前世搞地产那些年见过不少鉴定报告,鞋印分析他不专业,但基本逻辑还在。两张纸上的菱格纹路对齐之后,中间有一小块缺口。不像磨损造成的,磨损应该是圆弧过渡。这个缺口的边缘齐整,像是鞋底模具本身就留了个缺。
缺口的形状,横一道竖一道。
一个小小的十字。
大力盯着看了半晌,嘿嘿笑慢慢收住了。
十字。白俄旧档。道里区。
三条线越拧越紧。但他现在不能去哈尔滨,赵志强那边正盯着他,一出县城就是送把柄。只能让沈静姝和小六子继续盯着。远程遥控这种事他前世干了几十年,不怕。
怕的是,对面那帮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了。
而他这边,还得先应付赵志强的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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