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45章 外贸批条罩老宅
大力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帆布包里装着沈静姝的密信、那张画着半个鞋印和俄文字母的小纸片,还有孙桂芝塞进来的粮票和两个煮鸡蛋。晓梅缝的褂子穿在身上,袖口的线脚密实,走路带风。
从靠山屯到县城三十多里地,大力走了两个多钟头。路上经过公社的时候,看见马红霞在地里带人割草,摆了摆手没停。进了县城先去国营饭店灌了一缸子热水,把孙桂芝塞的煮鸡蛋吃了一个,另一个揣回包里留着,然后拐进外贸局大院。
门卫认识他。上次来送药材样品的时候,宋雅婷亲自下楼接的。这回门卫没拦,摆了摆手让他上去。
宋雅婷的办公室在二楼靠东。门半开着,她正伏在桌上看文件,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大力,眼睛亮了一下。
“你咋来了?”
“宋姐。”大力站在门口,蹭了蹭后脑勺,“俺想问个事。”
“进来说。”宋雅婷放下笔,拿搪瓷缸给他倒了杯水。
大力进去坐下,端着搪瓷缸不喝,先摆了半天憨相。
“宋姐,俺在哈尔滨有两栋老房子,你知道的。”
“嗯。”
“最近有人老去俺房子后院转悠。”大力挠头,一脸苦恼的样子,“俺怕被人偷东西。宋姐你说,能不能挂个公家的牌子,吓唬吓唬人?”
宋雅婷抬眼审了他片刻。她的目光很锐利,在大力脸上停了两秒,但大力那副傻乎乎的苦恼表情实在挑不出毛病。
“挂什么牌子?”
“就是那个……外贸局的。”大力比划了一下,“俺寻思挂个外贸局样品仓库的牌子,一般人看见公家的牌子就不敢进了。”
宋雅婷没立刻回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经过,然后把门关上了。门锁哔哒一声,屋里安静下来。
转过身的时候离大力很近。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身上有股雪花膏的味道,混着办公桌上墨水的气息。她低头看着大力,窗角的光打在她下巴上,轮廓很柔和。
“你那两栋老洋房,不是普通的房子吧?”宋雅婷压低声音。
大力垂着眼。“就是老房子,俺爹留下的。”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宋雅婷回到桌后坐下,翻出一个空白的公函纸,“我可以给你出一份临时协查函,名义是"外贸药材样品临时存放点"。再附一张样品仓库备案说明,盖外贸局的章。”
她一边说一边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响。
“但有两点你要清楚。”她抬头看大力,“第一,这是临时的,最多管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要么省城外贸口补正式手续,要么哈尔滨那边外贸局出函接手。第二,这张纸只能挡小鬼,挡不了真阎王。真有上面的人要查,一张县级外贸局的临时备案顶不住。”
大力连连点头。“成成成,先挡着,俺再想办法。”
宋雅婷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真不打算告诉我那两栋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老房子。”大力抬起眼,眼神纯真得跟小狗似的,“俺爹当年买的,俺就是不想让人给偷了。”
宋雅婷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有些事不用问明白,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她是外贸局的干部,不是他的家里人。
宋雅婷写完,拿出公章蘸了印泥,啪地盖了上去。红色的圆章印在公函纸上,还冒着油墨的味道。
她把公函和备案说明叠好,递给大力。递的时候,大力伸手去接,宋雅婷另一只手按住信纸的角帮他压平。她的指尖压在大力手背上,停了一瞬。
“拿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别弄丢。”
大力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温度,立刻把手缩了回来。“谢谢宋姐。”
宋雅婷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笔。“去吧。有事再来找我。”
大力把公函塞进帆布包,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宋雅婷叫住他。
“大力。”
他回头。宋雅婷坐在桌后,钢笔摸在手里转,光线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小心点。”
就两个字。大力点头应下,出了外贸局大院。走到街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又垂下来了。
下午回到靠山屯,大力先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摊在东厢房炕桌上。
孙桂芝第一个凑过来。
她拿起公函看了两遍,嘴角撇了撇。“又是宋雅婷的章?”
“宋姐帮忙盖的。”大力把批条摊开。
“哼。”孙桂芝把公函放下,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宋雅婷,倒是有求必应。人家图你啥?”
大力挠头。“人家是外贸局干部,帮咱屯的忙嘛。”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她转头看晓竹:“记上。”
晓竹翻开蓝皮本子,铅笔悬在纸上。“咋记?”
“宋雅婷。”孙桂芝一字一顿,“拿章人。核心。”
晓竹低头写。写完抬头看了孙桂芝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盖着红章的公函。
“娘,宋雅婷这个人……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孙桂芝把鞋底子拿过来继续纳,锥子扎进鞋底的声音很脆,“她手里有章,就得用。用完了,人情该还就还。这叫拿人手短。”
晓竹没再问。她把蓝皮本子合上,目光落在帆布包旁边露出来的那张小纸片上。俄文字母的弯钩符号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大力注意到她的目光,顺手把小纸片压到帆布包底下。
“三姐,建设明天来拿信。你帮俺把回信和这个公函的手抄件一起封好。”
“知道了。”晓竹应了一声。她把蓝皮本子压在胸口,起身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屋。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回头。
院子安静下来。晓菊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孙桂芝纳鞋底的锥子一下一下扎着,节奏很慢。
“那个上海女知青说的"我只信你一个人",你打算咋回?”她头也不抬。
“俺就说让她继续看着房子呗。”大力语气听着很憨。
孙桂芝的锥子停了一下,又扎下去。“哼。”
这一声“哼”里头的意思很复杂。大力不接。
当天晚上,县卫生局。
赵志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姓周的写的“靠山屯山货副业登记组”调查报告,另一份是县城这边线人送来的消息。
“外贸药材样品临时存放点?”赵志强念出声来,眉头拧成一团。
“是的,赵科。”姓周的站在桌前,“今天下午刚出的备案,县外贸局盖的章。备案说明上写的是哈尔滨松花区两栋老宅,用于存放外贸药材样品。”
赵志强把报告拍在桌上。
“一个屯子里的傻猎户,先改"副业登记组"避批文,再弄外贸仓库备案罩老洋房。这是傻子能干出来的事?”
姓周的不说话。
赵志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的夜色,路灯昏黄。
“他背后有人。”赵志强转过身,“而且不是一般人。县外贸局的章不是随便盖的。能让宋雅婷出临时备案,至少说明省外贸系统里有人在帮他打招呼。”
他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药材样品账。这条线要查到底。不光查那个姓沈的女知青,还要查样品是谁批的、省外贸局有没有挂号。我去找李局汇报,这事可能牵出省外贸系统的人。”
姓周的点头出去了。
赵志强坐回椅子里,拧开台灯,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看。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把自己往一个更大的泥潭里推。省卫生厅和省外贸系统,不是一条线上的。他一旦碰到外贸口,水就深了。
同一天晚上,靠山屯。
天刚擦黑,老李头骑着自行车来程家送信。车头绑着手电筒,在村道上晃晃悠悠的。晓菊开的门,老李头把一封加急信交给她就走了,说今天下午到的,上面写着“加急”两个字。信封上没有寄信人
大力拆开一看。
只有一行字,是叶文洁的笔迹。
“省城档案馆有人调过道里俄式老宅旧档,落款不是卫生口,是外事口。”
大力看完,没出声。他把信纸叠好,揣进内衬口袋。
晓竹在旁边看见了,伸手要拿。“谁寄的?”
“叶姐。”大力把信封压在掌心下,“说省城有点事,不急。”
他没让晓竹看信。这封信的内容太敏感,外事口三个字不能让家里任何人知道。
等晓竹回了屋,大力才走到炕桌前,从帆布包底下翻出沈静姝画的那张小纸片,又把宋雅婷的外贸备案公函拿出来。
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
俄文字母。外贸批条。外事口。
三条线,正在往一个点上拧。
大力盯着炕桌看了半晌,嘿嘿傻笑慢慢收住了。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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