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直隶，与马王爷想的民怨沸腾不同，这里其实百姓安居乐业，过得相当好。 因为魏无忌救灾及时，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几十万两救济灾民，并且动用了大昭脊梁，第一清官海睿负责这事。海睿干的兢兢业业，让百姓们不但分到了口粮，还分到了耕种的种子粮，得以重新耕种，恢复正常的生活。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由于白莲教起义后，在直隶大肆屠杀地主豪绅，因此直隶有大量的田地空了出来。因此，魏无忌便准备在直隶进行土地改革试点，分这些田给老百姓，以此解决直隶的最大危机——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 当然，土地改革遇到的阻力极其之大。很多田地原本地主豪绅都跑了，结果一到朝廷要分田的时候，又冒出不少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硬说这田是他们的。为此，就连海睿都无比头疼，土地改革之事进展缓慢！ 为此，魏无忌亲临直隶！没错，魏无忌没有前往前线居庸关，只派了自己的娘子。就是因为他要全身心的投入直隶，进行土地改革！这一方面是因为直隶也是京城的另一道防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魏无忌要给天下做一个榜样！ 他告诉天下老百姓，他魏无忌，真给百姓分田！马王爷对魏无忌的檄文，魏无忌不用言语去反驳，而是用行动告诉大家，谁才是真正的为老百姓好！ 事实证于雄辩！ …… 此刻，直隶府衙里，海睿正埋在一堆卷宗中间忙得脚不沾地。他比前几个月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希望点燃之后特有的精气神。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田契和地册，旁边站着十几个文书吏员，正在将最新的分田记录抄录归档。 魏无忌推门进去的时候，海睿头都没抬，手里的笔还在飞快地写着，嘴里说了一句：“你先等着，我这还有二十份田契要核，等会儿再说。” 魏无忌笑了一声，自己倒了杯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不催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海睿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看到是魏无忌，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拱手道：“太师！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是办事的文员。前方战事吃紧，您不该在这儿耗着。” 魏无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居庸关那边有诺雅顶着，我放心。倒是你这边的土改，我听说遇到了不少麻烦？” 海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麻烦确实不小。田地来源倒是充足，白莲教起事的时候杀了大量地主豪绅，那些人的田产无人认领，按律应当充公分配。可问题就出在这“认领“上头。朝廷一宣布分田，那些原本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地主亲戚们一个个冒出来了，有的说是远房侄子，有的说是过继养子，有的干脆说那田产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拿出几页纸来硬说是地契。他们聚集在一起，抗拒分田。” 他顿了顿，从案上抽出一份卷宗递过来：“像这个城南王家庄那一带，两百多亩上好的水田，原本是个姓刘的举人的产业。那举人在白莲教起事的时候跑了，至今下落不明。结果朝廷刚说要分田，一口气冒出来七八个自称“刘举人远房亲戚“的人，直接强占了土地！” 魏无忌翻了翻那份卷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合上卷宗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这种事情，用文官的办法查，查一辈子都查不完。他们有他们的路子，咱们有咱们的办法。” 海睿抬眼看他：“太师的意思是……” 魏无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本太师这次来，带了东西二厂和白莲营。东西二厂负责核验身份，凡是来历不明的地契文书、说不清出处的所谓“远房亲戚“，一律先关进大牢审三天再审三天！” 他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几分玩味，道：“至于白莲营负责跟那些特别不听话的人“讲道理“。他们以前在白莲教的时候就是打土豪分田地的老手，现在归顺了朝廷，正好把老本行捡起来用。” 海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师，这样做……会不会太强硬了些？万一传出去，对太师的名声不好。” 魏无忌摇了摇头，走回案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大人，你清正廉洁、秉公执法，是本太师最敬佩的人之一。但有些时候，光靠清正和秉公是不够的。那些地主豪绅盘踞地方数百年，树大根深，他们的手段比你我想象中要多得多。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搪塞你！跟他们讲律法，他们有一百个漏洞可以钻。唯一能让他们听话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代价比听话更大！”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上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再说了，本太师也没打算强取豪夺。对于真正愿意配合的地主，本太师会拿出银两进行赎买。银子是从燕王和周王府库里抄出来的，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然，价格会比市价略低一些，但好歹是给了他们一条路走。不听话的，那就别怪本太师不客气了。” 海睿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下官愿意全力配合！” 魏无忌笑了笑：“这就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直隶的土地改革如同换了台引擎一般加速运转起来。东西二厂的番子们个个都是查案审人的好手，那些伪造的地契文书在他们面前连一天都撑不过。凡是被查实冒充亲属、伪造文书的，一律先打个三十大板再关进大牢，等家里人拿银子来赎。几轮下来，那些原本想着浑水摸鱼的投机分子们一个个都缩了脖子，再也不敢冒头了。 真正配合的地主则由白莲营的人上门谈判，拿着魏无忌签发的赎买文书，按照略低于市价的标准付银买田。银子是现银，白花花的元宝摆在桌上，契约现场画押，当场结清。那些地主原本以为朝廷要强抢，没想到还真给银子，虽然比市价低了些，但好歹也是真金白银，便也顺坡下驴地签了字画了押。 毕竟，白莲营的士兵们不但拿着银子，还拿着刀！ 几户有头有脸的豪绅甚至还主动配合，在村口敲锣打鼓地宣布“响应朝廷号召，自愿售田”，赚足了面子。 几天后，直隶各县的分田名单陆续公布。魏无忌亲自带着人下到各村，将田契一张一张地发到老百姓手中。 第一站是城南王家庄。村口的空地上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探，有人抱着孩子踮着脚尖。魏无忌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手里捏着一叠写满名字的田契，朝下方喊了一声：“王家庄分田名册在此！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田契！” 底下顿时安静了，连小孩子都不再吵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魏无忌手中的那叠纸上。 “王老栓！东洼地六亩！”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田契，抖得几乎拿不稳。他低头看了好半天，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东洼地，六亩，归属人王老栓。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点点地红起来，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田契紧紧抱在胸口，磕头如捣蒜：“太师……太师……俺种了四十年地，没一寸地是自己的……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俺……” 后面的人把他搀扶起来，他踉跄着走到台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田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大壮！河西坡八亩！” 一个壮实的汉子大步上前，接过田契的时候双手也是抖的。他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朝魏无忌抱了抱拳，声音粗犷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太师！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以后太师让俺干啥俺就干啥！谁跟太师过不去，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底下响起一阵笑声，但更多的是一片暖融融的、带着哽咽的附和声。 “赵春花！河南岸五亩！” 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走上前来，接过田契的时候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忽然转过身朝着台下的乡亲们扬了扬那张田契，扯着嗓子喊：“听见了没！俺有田了！俺家三个娃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人群里一阵欢呼，几个与她相熟的女人抹着眼泪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田契一张一张地发下去，每喊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家庭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那些老汉、妇人、年轻后生接过田契时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激动得放声大哭，有人攥着田契跑了出去，有人站在原地使劲儿把那张纸折了又折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 可不管是什么反应，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一团光，无比明亮！ 名册上的名字全部念完之后，魏无忌放下纸，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 魏无忌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空地：“诸位父老乡亲，你们手中的田契，是朝廷给你们的。从今天起，这些地就是你们的了，谁也不能抢走。种出来的粮食，交完朝廷的税赋，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本太师只有一个要求，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地种田交税，朝廷就会一直护着你们。” 底下安静了几息，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谢太师！” “太师万福，太师千岁！！” “咱往后都是太师的人！谁跟太师作对，咱跟他拼了！” 有人带头跪了下去，紧接着一群人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地伏了一地。 魏无忌站在台上，看着面前那片伏倒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小太监，如今却站在这片被希望浸润的土地上，看着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他的一纸政令而活出了个人样。 这，才是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意义，让这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喉头的热意压了下去，挥了挥手：“都起来！不用跪！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本太师最大的报答！” 台下的百姓们这才陆陆续续站起来，很多人退下去的时候还在抹眼泪，有人走远了又回头望一眼台上那个穿着青布袍的身影，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分发田契结束后，村长领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大家一起凑钱，给魏无忌造了一座生祠！ 听说皇帝是万岁，他们觉得太师功高盖世，也就比皇帝少一些！ 因此，这生祠便被大家一致命名为：九千岁祠！ 第一座九千岁祠，就此诞生！ 谁也没想到，这九千岁祠后续会蔓延全国，当然那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