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召开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显示着云梦县的行政区划图。 十里铺、陈庄、姜庄、范营、双湖。 五个紧挨着城区的乡镇，被红色的记号笔重重圈了出来。 乡镇街道化改造，是一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庞大工程。 放在任何一个县城，这都意味着漫长的扯皮、巨额的财政赤字以及不可预知的群体事件风险。 但云梦县有个特殊的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孙长明主政期间，为了迎合上头下达的城镇化指标，搞过一次轰轰烈烈的户籍改革。 硬生生把县里大量人口，从农业户口改成了非农业户口。 当时这事在民间怨声载道，老百姓觉得丢了土地的根。 但时过境迁，这笔烂账阴差阳错地为今天的街道化改造铺平了最大的法理障碍。 户口性质已经变更，安置和补偿的阻力无形中减弱了一大半。 陈越当前面临的问题还有两点。 第一，逐级申报，撤乡设街，需要市里点头，省里备案。 第二，行政权责的平稳交接，乡镇班子就地转化为街道办，涉及大量的人事调动和利益重组。 但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问题，在地图的颜色上。 那五个乡镇外围，是大片标记为黄色的基本农田。 耕地红线是高压电，不能碰。 要在不触碰耕地红线的前提下，完成五个乡镇的街道网格化，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内开刀，对现有的农村宅基地和破旧住宅进行全面拆迁改造，提高土地利用率，腾出空间承接即将涌入的二十万人口。 这是一场硬仗。 需要海量的资金，需要铁腕的执行力，更需要一家有足够资质和体量的建设方来兜底。 “同志们，时间不等人。”陈越看过每一位常委，“省里已经批了高新区，高铁站的建设也在提速。但我们的城市容量已经到了极限。十里铺这五个乡镇，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街道化改造的初步框架。” 赵县长难得皱着眉头开口：“陈书记，资金缺口太大了。县财政现在虽然宽裕了一些，但要同时撬动五个乡镇的拆迁，根本不现实。” “资金的问题，自然有市场来解决。”陈越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统一思想。对于那些破旧的农村住宅，该拆的必须拆。我们要腾笼换鸟，把土地集中起来，统一规划商业区、住宅区和公共配套。” “那老百姓的工作怎么做？”另一位常委提出担忧，“故土难离，一旦强拆，很容易引发矛盾。” 陈越笑了笑：“别的地方城镇化改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有，他们能解决，我们为什么不能解决？” 没人再有反对意见。 “散会后，各部门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陈越下达最终指令，“三天内，这五个乡镇的详细土地摸排要有个结果，各个部门明晰自己的职责，不要推诿扯皮。” 消息在体制内总是传得最快。 第二天上午，启东建投的董事长王启东就得到了风声。 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拨通了省城一位幕后大佬的专线。 十分钟的通话结束。 大佬的意思很明确：云梦县这块蛋糕已经大到藏不住了，既然陆明吃肉，启东建投跟着喝汤，政策上全力支持。 王启东挂断电话，立刻让司机备车，直奔云梦泽大厦。 “陆总，忙着呢？”王启东自顾自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陆明合上文件夹：“王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中心大厦的工期到了关键时刻，你不亲自坐镇？” “紧，怎么不紧，几百号人连轴转呢。”王启东笑了笑，“陆总，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说。” 王启东盯着陆明的眼睛：“五个乡镇的街道化改造。” 陆明神色毫无波澜：“嗯，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想的？” 王启东脸上的笑意更浓：“这可是个天文数字的工程量。光是前期的拆迁安置，加上后期的管网铺设、道路硬化、回迁房建设，少说也是百亿级别的盘子。” 他顿了顿：“陆总，咱两家联合怎么样？你占大头，咱们三七开？” 王启东算盘打得很精。 启东建投虽然搬到了云梦县，但本质上还是国企背景。 这种涉及大面积拆迁的基建项目，如果有云梦投资这种在本地拥有绝对声望和资金实力的企业顶在前面，启东建投就能规避掉最大的社会风险，安安心心赚工程款。 陆明看着王启东，“这个事，你去跟秦业谈。” 王启东愣了一下。 “陆总，这可是上百亿的项目。”王启东有些迟疑，“秦业能做得了主？” 陆明说道：“我不负责具体事项。房产和基建这一块，现在统一归秦业管。” 王启东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听出了陆明话里的意思。 秦业是个缓冲空间，最后拍板还是要陆明来。 “那最后拍板，不还得是您来拍板？” 陆明看着王启东：“你去找秦业，你俩达成共识以后，再来跟我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王启东知道陆明的脾气，不敢再纠缠。 王启东站起身，说道：“行，陆总，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陆总还有个事。” “什么？” “咱们那个云梦中心大厦，两周后就要封顶了。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和内部的硬装都已经收尾，全部工作都已经做完。”王启东说道，“您到时候来不来剪彩？” 那栋造价十亿的5A级写字楼，是云梦县目前当之无愧的地标建筑。 王启东指望着靠这个项目在云梦县彻底站稳脚跟，自然希望陆明能亲自出面站台。 陆明抬起头，看向新城区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 玉晨集团的搬迁计划已经启动。 “剪彩我会去。”陆明看向王启东。 王启东面色一喜。 陆明接着说道：“你给我加一个大门抬头，名字换一下。” “换成什么？”王启东问道。 陆明微微一笑：“玉晨集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