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第244章 生与死,吃与被吃
“自然是那些手里握着兵工厂与铁矿的旧贵族。”
陈定远回答。
“错了一半。”
顾长安摇了摇头。
“西夷的权力,不在贵族的血统里,而在那些大商会与工厂主的账本里。晨曦之都的议会,不过是那些商贾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推出的挡箭牌。”
“重炮轰毁了议会大厦,只是打碎了他们的挡箭牌,并未伤及他们的根本。”
陈定远目光微凝,陷入沉思。
顾长安伸出食指,蘸了一点茶水,在青石桌上画了一个圆圈。
“西夷的商会分为三派。一派掌控着煤铁矿山,一派掌控着纺织与粮食,最后一派掌控着远洋航运。”
“这三派之间,平日里为了争夺利润,暗斗不断。如今大军压境,他们才被迫抱团取暖。”
顾长安的手指在圆圈中央重重一点。
“大都督想要榨干西夷,断不可用对付华夏子民的那一套去对付他们。我朝重农抑商,讲究皇权教化,而西夷重利轻义,有奶便是娘。”
“对付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不是重炮,而是钱庄。”
“钱庄?”陈定远面露疑惑。
“正是。鸿胪寺在签订条约时,第一条,必须强迫西夷各国接受华夏朝的龙元作为租界与通商口岸的唯一结算货币。”
顾长安条理分明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
“在租界内设立大华通商钱庄的西方总号。西夷的商贾想要购买大华的丝绸瓷器,想要贩卖他们的羊毛矿石,必须先用他们的真金白银,来换取我们的龙元。”
“此举有何深意?”陈定远追问。
“控制了货币,便控制了他们的命脉。华夏通商钱庄可以随意调节兑换比例。丰年时压低他们货物的价值,灾年时抬高粮食的售价。”
“不出十年,西夷民间的所有硬通货,都会悄无声息地流入华夏朝的国库。”
陈定远听得脊背生寒。
他在战场上杀人盈野,那是刀枪剑戟的硬碰硬。
而顾长安口中的这种手段,杀人不见血,却能生生抽干一个国家的骨髓。
顾长安并未停顿,继续在石桌上画出几条线,将那个圆圈分割开来。
“第二步,分化拉拢。”
“大都督切记,不要去扶持那些在西夷民众中素有威望的旧贵族。那些人自视甚高,骨子里留着反抗的火种。”
顾长安冷笑一声。
“去扶持那些贪婪短视,名声狼藉的底层工厂主。给他们开放一部分关税特权,让他们成为华夏朝在西夷的买办。”
“只要给足利润,这些买办会比华夏朝的士兵更加狠毒地压榨他们自己的同胞。”
“当西夷的百姓因为重税与剥削而活不下去时,他们仇恨的只会是那些买办,而不是坐在租界里喝茶的我朝官员。”
“一旦买办们激起民愤,华夏朝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以维护租界安全为由,将那些失去利用价值的买办抄家灭族,平息民怨。”
“如此循环往复,西夷的财富便会被一茬茬地收割。”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火炉上的紫砂壶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陈定远定定地看着顾长安。
眼前这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神态温和。
但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将一国命运视为棋局的极度冷酷。
这等谋国之术,狠辣精准,直击西夷文明的软肋。
户部的那些老儒生若是听到这番话,定会痛骂其为亡国灭种的毒计。
但陈定远是统帅,他只在乎华夏朝的利益最大化。
“先生大才。”
陈定远站起身,后退一步,郑重地向顾长安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关军衔,无关地位。
只是一个武将对一位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智者发自内心的敬重。
“陈某恳请先生出山。”
陈定远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都督府内,正缺一位总揽西方军政事务的首席幕僚。只要先生点头,职位薪俸府邸,先生尽可开口。”
“有陈某在,朝堂之上无人敢为难先生。”
顾长安坐在石凳上,没有避开这一礼。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都督的美意,顾某心领了。”
顾长安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华夏朝的朝堂,规矩太多。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得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这海棠别院的摇椅躺着甚是舒坦,我不想换个地方去坐那些硬邦邦的太师椅。”
陈定远心中满是惋惜,但他并不死心。
他阅人无数,深知这种隐世的高人吃软不吃硬。
若强行征召,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先生不愿入仕,陈某也不敢强求。”
陈定远从怀中摸出一块玄青色的玉牌,放在青石桌上。
玉牌上雕刻着一只下山猛虎,背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陈”字。
“这是陈某的随身令牌。见此牌如见本将。先生在京城,若遇到任何麻烦,只需将此牌出示给巡警局或是城防营,他们自会替先生摆平。”
陈定远说道,“日后陈某在对付西夷的事务上若再遇疑难,还望先生能不吝赐教。”
顾长安扫了一眼桌上的玉牌,并没有推辞。
“大都督若有闲暇,带两罐上好的明前龙井来此喝茶便是。”
“一言为定。”陈定远干脆利落地转身,披风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大门开合,马车远去的车轮声渐渐消失在胡同尽头。
西厢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鲁大发探出脑袋,确认陈定远已经离开后,才迈着发软的双腿走到青石桌旁。
他看着桌上那块象征着大都督权力的玄青色玉牌,咽了一口唾沫。
“顾爷……您刚才跟大都督说的那些话,小弟在屋里听得心惊肉跳。”
鲁大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您这法子,也太绝户了。西夷那些人要是落到这步田地,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长安站起身,将火炉里的炭火踩灭。
“国与国之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华夏朝的重炮若是没有轰碎他们的城墙,百年之后,他们的铁甲舰也会开进这镇海大港,将这套法子用在华夏朝的百姓身上。”
顾长安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卧房走去,留给鲁大发一个清冷的背影。
“天下大势,从来没有什么仁义道德,”
“只有生与死,吃与被吃。”
正如当年,晚清时期,偌大中国被列强分割的局面。
夜风停息,海棠别院重新归于平静。
而数日之后,户部与鸿胪寺呈递给西夷各国的通商条约草案中,便多出了十几条关于货币兑换,关税特许以及建立买办商会的严苛条款。
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残存贵族们在看到这份条约时,皆是面如死灰。
他们原本以为交出几座港口,赔偿一些白银便能了事。
却没想到,华夏朝递过来的,是一把不见血的钝刀子。
正一寸一寸地割开他们的咽喉。
而提出这套毒计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海棠别院的摇椅上。
闭着眼睛,听着树上秋蝉微弱的鸣叫,享受着半日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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