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承弈三人都动了起来，他们都做过这个实验。 虽然嘴上嫌弃，但流程那叫一个熟练。 陆铭先把说明书从头到尾看完，又观察了一下实验台上的每个部件。 激光器的位置，分束镜的角度，两面反射镜的微调螺丝方向，读数机构的刻度范围。 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操作视频和手册内容。 霍淳站在项一舟身边，小声问道：“项老师，这个给陆铭做，会不会太难为他了？” 项一舟淡然道：“都是要考的项目，不存在难不难为这一说。” “额。”霍淳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略显担心地看向陆铭那边。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这个实验对新手有多不友好了。 第一次做迈克尔逊干涉仪，最容易卡住的地方就是调条纹。 光路稍微没对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就算隐约看到一点圆环，手一碰反射镜调节旋钮，条纹可能就直接消失。 等真的进入测量阶段，微调螺旋还必须单方向、缓慢、均匀地旋转。 手不稳，条纹就会忽快忽慢。 眼睛盯着中心数条纹，数到几十条后也容易乱。 并且误差相当敏感，很多学生做到最后，数据点散得一塌糊涂，拟合出来的波长离标准值差出一大截，挫败感极强。 项一舟又说道：“我觉得，陆铭这次半小时左右应该能出现十条左右的条纹吧。” 霍淳讶异道：“这么多？” 他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二十条听着不多，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做这个实验的时候，调了二十多分钟，一个条纹都没看着，人都要气傻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少人和他一样都没调出来，因此让他记忆犹新。 对第一次上手的人来说，能独立调出十条可计数条纹，算是非常好的了。 另一边，严承弈他们已经开始调设备了。 沈安进展最快，屏幕上出现了几圈淡淡的圆环。 他皱着眉，继续细调反射镜，让条纹中心往屏幕中间靠。 严承弈那边也有了条纹，只是圆环偏得厉害，边缘还有些虚。 萧朗则在和一团散乱光斑较劲，嘴里念念有词：“别跑，别跑，给我出来……” 这时，陆铭总算动了。 他打开激光器，确认光斑高度，再轻轻调节分束镜位置。 随后看两臂反射回来的光点重合情况。 再伸出手，指尖搭在反射镜粗调旋钮上。 动作很慢，每次只转动极小的一段。 屏幕上的两个光点逐渐靠近，最后来到同一区域。 霍淳看了几秒，表情忽然一变，拍了拍正在看沈安的项一舟。 “老师……” 项一舟扭头看了过来，目光一凝。 陆铭的右手无比稳定，旋钮在他的指尖下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仅仅几分钟后，屏幕上的光斑从散乱变成椭圆。 又过了一会儿，椭圆慢慢收圆。 几圈淡淡的同心圆条纹浮了出来。 霍淳眼皮一跳：“出来了？” 项一舟没有说话，目光更专注了一点。 陆铭没有停，继续细调。 条纹边缘变得更细，中心亮斑也稳定下来。 一圈，两圈，三圈…… 屏幕上的圆环越来越清晰。 霍淳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远远超过十条了。 陆铭确认条纹稳定后，开始正式测量。 他先把微调螺旋调整到合适读数，然后保持同一方向转动。 指尖落在旋钮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拨一根极细的线。 屏幕上的圆环一圈圈均匀吞入中心。 没有突然跳动，没有忽快忽慢。 每一圈消失的节奏都稳定得惊人。 霍淳看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项老师……” 项一舟压低声音：“别打扰他。” 霍淳赶忙闭嘴。 陆铭一边数条纹，一边在记录表上写下读数。 二十条。 四十条。 六十条。 八十条…… 每一组读数都来自同一方向的微调。 做完第一轮后，他又反向空转一小段，重新回到起点附近，再次从同一方向开始第二组测量。 项一舟看见这个动作，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说明书里只简单写了“注意回程误差”，陆铭竟然意识到要用单方向进给来控制空程差。 这小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他带来惊喜啊。 沈安这时才完成第一组数据，忽而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陆铭那边。 下一刻，他眉头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严承弈自然也注意到了，嘴巴张大：“真离谱……” 萧朗心里小声吐槽道：“我怀疑是迈克尔逊本人坐在他旁边指导。” 陆铭随后开始处理数据。 他把四组读数整理成表，用条纹数作横轴，镜面位移作纵轴，快速算出斜率。 随后根据关系式反推激光波长。 有效数字、单位、线性拟合残差、主要误差来源，全都被他一项项写进答题卡。 七十九分钟时，陆铭放下笔。 此时，沈安写到英文摘要最后两句，严承弈在整理误差分析，萧朗刚完成四组读数，正皱着眉处理其中一组离散偏大的数据。 霍淳神情有些恍惚，他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没想到陆铭会第一个做完啊…… 项一舟走过去，先看了一眼陆铭的实验装置。 屏幕上的条纹清晰稳定。 他又拿起记录表和答题卡，从第一组数据一路看到最后的英文摘要。 看着看着，他眉头时而拧起，时而缓和。 最后，他拿着陆铭的记录表走到读数机构前，重新核了一遍关键数据。 没有问题，拟合结果相当漂亮，残差小得离谱。 误差分析里写了回程差、条纹计数误差、读数分辨率、机械振动和光源稳定性，还专门补充了单方向转动微调螺旋对空程误差的控制。 项一舟拿起红笔，在写下分数前竟然有些犹豫。 霍淳小声问：“多少分？” 项一舟想了想，写下“9.6”的分数。 霍淳眼睛差点直了：“这么高？” 他跟项一舟这么久，还没见他给谁实验打分9.5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