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春枝

第93章 这丫头,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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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黑得晚。 薛濯踏进府门时,夕阳还挂在西边檐角。 晚饭摆上桌,照例端上来几只端午节的粽子。 年年如此,他早习以为常。 吃了一个便搁了筷,剩下那些,随手就赏给了底下人。 可等他饭后走出屋檐,抬眼就看见文霖跟璟才蹲在墙根底下,捧着一只油亮喷香的粽子,啃得腮帮子直鼓。 那粽子颜色深、酱汁厚。 一看就比膳房做的更下力气,明显不是一路师傅的手艺。 薛濯眯了眯眼,随口问。 “谁给的?” 他压根没往深处想。 毕竟端午节嘛,别的院子送点心意过来,也算常事。 文霖抬眼瞅了他一下。 璟才立马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公子,这可不是外头送的!是乐雅自己包的!” 刚才是大公子赏的,他都没急着动,为啥? 因为膳房每年做的都一个味儿。 四平八稳,照顾所有主子口味,淡得像水。 哪儿比得上乐雅这一口。 咸香霸道,劲儿足,才叫过瘾! 薛濯挑了挑眉,凤眼微扬,唇角略略向上扯了一下。 “我的呢?” 两人当场愣住。 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璟才老实摇头。 “好像……没见她给您留啊。” “兴许是知道您用膳房的,就没特意备您的。” 往年也没听公子嚷过爱吃粽子这回事啊。 薛濯忽然嗤地一笑。 那不是高兴的笑,是被气出来的。 这丫头,可真行啊。 薛濯抬手一招,乐雅就赶紧小步跑过来。 月光从廊外淌进来,落在青砖地上。 乐雅垂着手站得端端正正,眼睛乌黑水亮。 薛濯斜斜瞅她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紫檀木扶手。 “东西都做了,怎么我的那份没影儿?” 乐雅眨眨眼,一脸懵,手指下意识绞着袖口边沿。 “大公子金贵着呢,膳房日日伺候得周全,奴婢做的粗食糙点,哪敢往您跟前凑?” 他又抽哪门子风? 薛濯不紧不慢地笑了下,嗓音平平的。 “你这意思,是压根没把我当主子?” “以后但凡你动手做点啥,甭管我吃不吃、要不要,都得先给我留一份,听清楚了没?” 乐雅只好点头。 她听懂了,薛濯这不是要吃,是又要拿她寻摸由头。 薛濯眼皮一抬,凤眼微挑。 “我要洗澡,待会你来帮我擦背。” 乐雅心头一跳。 又来? 上次在弘安寺,还嫌她手劲儿轻,转头又叫? 薛濯根本不等她答话,转身就掀帘进了净室。 乐雅抱着他换洗的衣裳跟进屋,结果一眼瞧见。 薛濯这回没像上回那样背对她瘫在池边。 而是面朝她坐在水里,正撩水洗头发。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发丝湿透贴在额角。 乐雅脚下一顿,立马想退。 “奴婢……奴婢过会儿再来!” 薛濯抬眼,凤目半眯。 “不用走,就在这儿候着。” 乐雅偷偷瞄了一眼。 水雾氤氲中,男人肩宽腰窄,胸膛结实匀称。 既不壮得吓人,也不单薄。 她脑子一空。 这画面,怎么有点烫脸? “看够没有?够了就来擦背。” 乐雅刚晃神的工夫,薛濯已经洗完头。 湿发搭在额角,一双凤眼直直钉在她脸上。 那站在池边的小丫鬟,一时愣住,眼尾浮起一层淡粉。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攥紧了袖口。 薛濯抿了下唇,低头扫了眼自己裸着的上身,嘴角悄悄翘了翘。 他伸手从池边取过皂角,又蘸了点水,在掌心揉出细密泡沫。 乐雅猛地回神,赶紧往前凑两步。 抄起池边的软巾,老老实实给他擦背。 软巾吸饱了水,沉甸甸的。 她力道拿捏得格外小心。 一边擦一边嘀咕。 人长这样,谁忍得住不瞅两眼? 又不是她故意的,是他自己不遮不掩。 怪谁? 再说,这人读书能写奏折,练武能拉硬弓。 身子骨自然比那些捧书本的先生们强多了。 可白天穿上官袍往朝堂上一站,又全是板正规矩。 没人想得到他脱了衣服是这么回事。 薛濯懒得理她脸红成什么样,侧脸瞥她一眼,忽然皱眉。 “你脸上那药,到底涂没涂?怎么反反复复,老不见好?” 乐雅一怔,赶紧把视线往上挪,只敢盯着他下巴说话,语气特别实在。 “回公子,奴婢每晚睡前都涂了药,可能这伤本来就好得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药膏也快用完了,明儿奴婢去账房领新的。” 这副长相是天生的,乐雅虽觉得现在当丫鬟,长得太显眼反倒容易招事。 但哪个姑娘不爱自己这张脸啊? 眼下红肿是退干净了,可凑近细看,皮肤上还印着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淡红印子。 她爹早说过,她跟早年去世的娘,有六七分像。 从小她就下意识护着这张脸。 薛濯琢磨了一下说:“往后早上起来也涂一遍,见效能快点。” 乐雅手头擦帕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薛濯只是她主子,咋还盯上她这张脸了? 仿佛听到了她肚子里的嘀咕,薛濯声音凉飕飕地飘过来。 “你现在是我身边的人,出门办事、待人接物,别人看的不是你,是我薛家的脸面。你脸上老挂着印子,成啥样子?” 乐雅干笑两声,耳朵尖发烫,暗骂自己想歪了。 这一回擦背,薛濯居然没挑刺。 乐雅暗暗呼出一口气。 气氛正缓和,她有点心痒痒,琢磨着能不能趁机问问。 等悯枝安胎回来,自己是不是就能撤出闲云院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已悄悄抬眼瞥向薛濯侧脸。 凭她对薛濯的了解,真问出口,十有八九要被噎回来。 再说了,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这一会儿,白惹一身难受。 她把后槽牙咬紧一点,把那点念头重新咽了回去。 薛濯洗完澡,乐雅利索收拾好净房。 青烟缓缓升腾,气味清冽微苦。 她放下香匙,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一扭头,差点撞见薛濯只穿条中裤就往床榻上躺。 哎哟……这位爷睡觉真不穿小衣? 薛濯察觉她视线又往自己身上溜。 “这么恋恋不舍的?难不成还想留下陪我睡一宿?” 乐雅脸腾地烧起来,耳根子也跟着泛红,生怕他误会更深,脱口就道:“奴婢……奴婢是怕公子晚上着凉,正寻思要不要关扇窗!” 薛濯长长吐了口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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