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怪兽。 盘踞在无边黑暗中的、大到无法想象的怪兽。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是一个世界，它的体内漂浮着无数个世界。 本源混沌在它体内，黑暗混沌在它体内，极巫之地在它体内，轮回界也在它体内。 那问题就来了……它体内的那些世界，到底是什么？ 如果那些只是一个个小世界，那这头怪兽就是混沌本身，就是所有混沌的总和。 如果那些本身就是一个个完整的混沌，那这头怪兽又是什么？ 一个比混沌还要高一个层次的存在？ 叶无道想到了“虚”。 元一说过，真实世界正在被一种叫“虚”的能量体慢慢侵蚀。创始者创造试炼地，就是为了培养能对抗“虚”的人。 但现在……叶无道看到怪兽的身上有一道伤痕。 那道伤痕就在本源混沌的位置。 那道伤痕，会不会就是“虚”？ 如果“虚”就是怪兽身上的那道裂缝，那他们这些生活在怪兽体内的所有生灵，所谓的对抗“虚”，所谓的离开试炼地，所谓的创始者、元一……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细胞里的一群细菌，在和那道裂缝做斗争。 有意义吗？ 叶无道越想心里越凉。 创始者要当虚拟世界的王，元一要反叛创始者，他叶无道要成为天定之人。 但如果整个世界都只是怪兽体内的一个细胞，那他们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五个念头，是他自己。 叶无道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为什么他能看到那头怪兽？ 守护者说过，百世轮回中，他的意识会完全沉浸，不会有任何外来的记忆。 但那幅画面不是外来的，它是从他的灵魂本源里漏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的灵魂本源里，本来就封存着那幅画面。 他的前世，曾经亲眼见过那头怪兽，曾经亲眼见过那个站在伤痕边缘、握着金色长剑的人影。 一个能亲眼看到怪兽本体的人。 他前世，又是什么？ 如果怪兽是混沌本身，那能看到怪兽本体的存在，就只能是怪兽体外的存在。 那他，岂不是比创始者还要强？ 那他为什么会转世？ 为什么会从监狱里开始？ 为什么会被系统选中？ 为什么会被元一安排？ 叶无道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他可能只是棋盘上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还有几个他之前没有想通的疑点。 系统。 元一说，系统是创始者做的小程序，用来挑选试炼者。 但元一他们自己也有小程序。 那他叶无道身上的这个系统，到底是谁做的？ 是创始者？ 是元一？ 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创始者做的，那元一是怎么在创始者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引导到极巫之地的？ 如果是元一做的，那他从一开始就是元一的棋子。 元一安排了他的一切……十八岁被陷害入狱，绑定系统，一路横扫灵界，飞升被截杀，被时空乱流卷到极巫之地。 都是元一安排的？ 叶无道越想越觉得可怕。 还有盘古。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留下巫族，盘古留下极巫之地，盘古在他身上打下印记。 盘古又是谁？ 是创始者？ 是元一？ 还是那个站在怪兽伤痕边缘的人影？ 如果盘古就是那个人影，那他为什么要开天辟地？ 为什么要留下巫族？ 为什么要把叶无道引导到极巫之地？ 本源混沌中的那个盘古，又是谁？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现在只是本源境中期，连棋盘的边都没有摸到。 深夜。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 叶无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 身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还没睡？” 叶无道转过头。 祁云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着身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睡意。 叶无道笑了笑。“嗯。” “在想什么？” 叶无道沉默了片刻。 他差点就说出来了……怪兽，试炼地，创始者，元一，他自己，所有的一切。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在想，去本源混沌的事。” 祁云婷没有追问。 她知道，叶无道不说，就一定有不说的理由。 “什么时候去？” “大概一年后。”叶无道说，“把仙界的事处理好，把叶瑾、叶宇、饕餮、祖龙他们都安排好。然后我去本源混沌的至高界，找一个叫万界学院的地方。” 祁云婷点了点头：“需要我一起去吗？” 叶无道看着她，笑了笑：“这一次你留下。仙界需要有人守着。我去去就回。” 祁云婷没有再问。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我等你。” 叶无道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他抱着身边的人，心里却想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想着那头大到无法想象的怪兽，想着那个站在伤痕边缘、握着金色长剑的人影，想着他自己到底是谁。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叶无道没有再闭关。 他把这一年用在两件事上。 一件事是把仙界的家底一桩一桩交代清楚，另一件事是把自己的修为再磨一磨。 道果圆满之后，他的修为稳在本源境初期。 这个境界放在洪荒世界已经是天花板，但他心里清楚，和元一比起来，和那个站在怪兽伤痕边缘的人影比起来，他还差得太远。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去想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问题。 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想多了心就乱，心一乱，手底下的事就交代不下去。 第一件事是仙界联盟。 这一天，北俱芦洲，联盟大殿。 十大仙帝来了七位，剩下三位一位在闭关，两位在镇守各自的地盘。 饕餮、穷奇、刑天这些超级洪荒神魔也都到了，殿里坐得满满当当。 叶无道坐在主位上，环顾四周。 “我要离开洪荒世界了。”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议论起来。 混元仙帝第一个站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盟主，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叶无道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也许更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联盟的事，我交给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