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没多想，另一手在上衣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火机。 “啪嗒”一声打着，我把火凑了过去。 对方也十分识趣，叼着烟卷把脑袋凑过来，点着了烟。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一边尿着尿一边冒着火星子就走了，步子拖拖沓沓的，显然也是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我脑子完全不转，自顾自撒完了最后几滴，准备回去也补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地提裤、转身...... 直到我看见自己帐篷大门的一瞬间，我猛然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全无。 他娘的，不对啊！ 不对不对不对。 俺们帐篷的拉链拉得死死的，而且我起来的时候周彤他们三个还在睡袋里打呼噜，帐篷里压根没人出来。 他娘的怎么会有人在我撒尿的时候朝我借火？ 我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人的声音。 很陌生，带着点广西味。脸我当时没怎么注意，但身形和发型也不对，阿欢是短寸，金胖子脑袋圆得跟皮球似的，这人看着比我高半个头，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是……他娘的撞见正主了吧？ 我一脸死灰地转过身。 映入我眼帘的，是四五顶风尘仆仆的帐篷，每一顶帐篷上都覆着厚厚一层黄沙，有的帐篷边缘已经被沙子埋了半截。 看得出来，这些帐篷扎在这儿有些日子了。 有人会问，昨天俺们不是把车迎面扎在沙丘跟前了，对面不应该是一座沙丘吗？ 这还用想。 夜里的大风把沙丘刮跑了呗。 我一下反应了过来，人家本来就是扎在沙丘后头的，我们昨晚到的时候被沙丘挡住了视线，压根没看见他们。 一夜大风把挡在中间的沙丘吹平了，两拨人就这么光秃秃的，面对面睡了一宿。 我头皮一下子麻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刚刚朝我借火的高挑汉子几口烟下去，好像也察觉出点不对味来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小子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背影猛地一僵，最后颤颤巍巍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 晨光昏黄，风沙微扬，两个刚撒完尿的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我……赣！” “我曹尼玛！” 我俩异口同声： “你踏马谁啊！” 时间整整凝固了两三秒。 风从我们中间刮过，打在裤腿上沙沙作响。 我俩傻站在原地，手里的烟都还夹在指间。 然后，烟灰飘落的同一时间，我俩都反应过来了。 能出现在罗布泊腹地的，能在这儿扎营过夜的，能这个点起来撒尿的...还能是什么好人？ 那高挑汉子眼神一狠，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抬腿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不能跑。 跑？ 我往哪儿跑？ 帐篷里周彤他们还在睡觉，我要是闪身躲进帐篷，那等于把队友全卖了。对面那帮人既然是盗墓贼，见了我这陌生人，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杀人灭口。 可我要是不跑，赤手空拳，对面冲过来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壮汉，我拿什么跟人打？ 电光火石之间，那汉子已经冲到我跟前了。 他也没开口喊人，估计搞不准我背后帐篷里到底有多少人。 没等细想，那汉子一把薅住我领口，另一只手握拳就朝我面门砸过来。 我偏头躲了一下，拳头擦着我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我趁他重心前倾的工夫，膝盖猛地往他小腹顶去，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我俩就这么缠斗在一起，谁也不吭声，全是闷头打。 路面上是沙地，脚下根本使不上劲。 我被他推搡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个趔趄，但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服，硬是没让他把我按倒。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不行，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对面人多，我就算能撂倒这一个，等他同伴醒了，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我得叫醒帐篷里的人！ 可我也不敢大声喊。 喊一嗓子，对面帐篷里的人全醒了，我们更被动。 我一边跟那汉子扭打，一边身子往帐篷方向靠，腾出一只手来，抡起拳头就往帐篷布上狠狠砸。 “砰！砰！砰！” 帐篷被砸得呼呼直响。 可他娘的，金胖子他们睡得太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一脚踹进帐篷里。那汉子看出我的意图，死死拽着我，不让我靠近帐篷。 我俩就在帐篷边上打着无声的架，喘气声粗重得像两头牛。 就在我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帐篷拉链突然“哗”一声被拉开了。 我余光一瞥，周彤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见我跟一个陌生男人扭打在一起，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那高挑汉子也看见了周彤，眼神一凛，松开我的领口，反手就要朝周彤抓去。 我眼神一厉，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周彤不含糊，随手捡起军用水壶，双手握着水壶的带子，扬起来就往那汉子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咚！” 高挑汉子身子一僵，脑袋歪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继续！” 我朝周彤喊了一声。 周彤脖子一缩，但颤抖的手又抡了起来，灌满水的水壶在汉子脑袋上又补了一下。 “咚！” 这一下直接印在太阳穴上。 别说人了，霸王龙也受不了。 那汉子眼睛翻白，整个人朝旁边歪倒下去，脸朝下栽进沙地里，再没动弹。 我大口喘着气，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 只见他后脑勺渗出一小片血迹，很快就洇进沙子里。 周彤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咱、咱俩……杀人了？” 我蹲下身，探了探那汉子的鼻息。 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我眼神一厉，有心补刀，但手边又没有趁手家伙事，于是狠狠朝汉子踩了一脚： “杀的不是人，是盗墓贼。” 周彤愣住了。 我指了指对面的方向。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那四五顶风尘仆仆的帐篷，脸色刷地白了。 这种时间、这种位置，能出现在这里的，还能有谁？ 只可能是那伙盗墓贼了。 我没再废话，转身一脚踹开帐篷门帘，冲进去，对准金胖子和阿欢一人踹了一脚。 “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金胖子“啊”了一声，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咋了咋了？地震了？” “震你妹，赶紧起来跑路。” 一听这话，金胖子腾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啥？！” 阿欢也醒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收睡袋。 我没时间跟他们细说，冲进去就开始收帐篷。 四个人手忙脚乱，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东西全塞进了车里。 金胖子已经发动了引擎，越野车轰隆隆地响着，我正要拉车门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紧不慢的： “小伙子，打了人就想走，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