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胖子放缓了车速，维持在30到40码的速度，一点一点往前蹭。 这种开法在无人区里简直离谱。 正常跑罗布泊，恨不得油门踩到底，趁着白天温度还没升到极致多跑一段。他倒好，开得比城里堵车还慢。 阿欢从后排探过头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是，咱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这地方一眼能看出几十里地，连个鬼影都没有，至于吗？” 金胖子没吭声，斜着眼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亮哥让俺这么开的。 我也没多余解释，只是让金胖子继续按照这个速度行驶。 不谨慎不行啊。 大巴山那档子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 上次那帮盗墓贼好歹领头的是个外行，王贵森跟我又有故，所以才没第一时间火拼。 这次不一样，这帮人职位齐全，甚至连传说中的回风鼠都能搞到手，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哪个沙丘后头猫着？ 而且从回风鼠的反应来看，我们离那伙人应该已经很近了，这个距离上，任何大意都可能要命。 我琢磨了一路，甚至想过夜里安排人站岗轮值。 但边想着边看了看窗外。 说实话，这地方看起来确实不像能藏人的。 黄沙漫漫，地势平坦，偶尔鼓起几座沙丘，也是那种矮趴趴的，连个像样的遮蔽物都没有。 别说藏一队人了，藏条狗都费劲。 于是这个念头又被我压了下去。 站个屁的岗。 这鬼地方，站岗的人怕不是先被无聊死。 再说，真要是有人摸过来，几十米外就能看见，根本不至于让人摸到脸前。与其让大家轮流熬夜消耗精力，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的事。 不过出于谨慎，我还是补了一句：“都惊醒着点，睡觉别睡太死，有点动静就得醒。” 金胖子嗤了一声：“放心吧，你胖哥我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他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但我估计他那只眼闭上比谁都快。 就这样又磨蹭了整整一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西边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暗红色。 罗布泊的黄昏有一种诡异的美。 不过我们可没心思欣赏，因为俺们很清楚，再过半小时，这里就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招呼金胖子靠边停车。 金胖子倒是一脸放松，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边开着车找硬实地面，边嘟囔着吐槽我： “小神仙，你也太谨慎过头了，你看看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哪能藏人啊？我看你就是被那老鼠带出心病了。” 我没搭理他，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说不上来为什么，从下午开始，我心里就一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但又找不到源头。 可能真是我多虑了。 但干我们这一行的，多虑总比少虑好。 别说，今晚运气似乎不错。 前几天想找片硬实地面，金胖子要费老半天的劲，有时候转悠半个钟头都找不到一块能停车的地儿。 今晚可好，金胖子刚路过一片沙丘，就感觉左侧轮胎压下去的声音不对劲。 那动静有些闷，不像之前轮胎碾在沙子上那种软绵绵的感觉。 他摇下车窗探头一看，顿时乐了： “嘿，今个咱们可掏上了。” 只见在车头左侧的沙丘下头，赫然是一块七八个平方米的大石块，表面平整只有一层薄薄的黄沙覆在上面。 金胖子也不墨迹，猛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头正对着沙丘扎了过去，越野车停的稳稳当当，全然没有下陷的趋势。 他拍了拍方向盘，扭头冲我说：“搞定。” 我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郁闷劲儿总算散了几分。 阿欢扒着车窗往外看了看，眼睛一亮： “哎，亮哥，这块地方挺大的啊，咱们要不要扎个帐篷？” 我本意是想拒绝的。 在这种地方扎营地睡觉，我总觉得不踏实。 可话到嘴边，我大鼻子抽了抽，余光瞥见金胖子脱了鞋开始歇脚，一股熟悉的汗臭味、脚臭味扑面而来。 我又看了看周彤马上就要晕过去的表情，到嘴边的“不”字缓缓咽了回去。 “行吧，扎一个。”我松了口。 于是在进入罗布泊后的整整第五天，我们才终于撑起了第一片营地。 不，营地算不上，其实就是搭个顶子睡觉而已。 因为这里的风大得吓人，呼呼地往脸上刮，皮肤都被砂砾带的生疼。 周围也没有可燃物，这等情况下，生火是不现实了。 所以我们只能草草垫了点压缩饼干，灌了几口凉水，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各自钻进了睡袋。 或许是终于能够舒展身体了，地方也够大，这一觉我们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 风在外面呼呼地刮，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可我们四个人就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睡得沉得要死。 直到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我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环视一圈，晨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帐篷中央的三个睡袋还挤在一起，周彤他们仨睡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也没去叫他们。 累了几天，也该让几人睡个懒觉了，这人啊，若是绷得太紧，容易出事。 受尿意影响，我哆哆嗦嗦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趿拉着鞋，迷迷糊糊地出了帐篷。 外头的风已经小了许多，空气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我也懒得走远，立在帐篷跟前，把裤子褪下半截，就开始撒尿。 嗯，反正是无人区，要不是周彤在侧，老子连这身臭汗衣服都懒得穿。 “哗啦啦” 尿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出去很远。 我眯着眼，叼着烟，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刚撒了一半，我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对方嗓音也是含糊不清，估摸着也是刚刚睡醒。 他当时说： “老弟，给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