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从肺部炸开，一路烧到喉咙。 “咳——咳咳咳！” 我猛地侧过身，剧咳起来，几大口粘稠的黑水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醒了，亮子醒了！” “亮哥！” “先扶他起来。”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但我什么也不想听。 我拂开伸过来搀我胳膊的手，甩了甩脑袋，自己用手肘撑地，踉跄着站了起来。 视野里还有黑斑在晃动，但我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金胖子躺在我旁边不远处，脸色青紫得可怕，嘴唇已经泛出乌黑色。 几名伙计围在他身边，老猫好像在用力按压着他的胸口，不过大家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我想想，这种表情好像叫惋惜吧。 王贵森和胡天站的稍远，视线都落在远处的水晶棺上，眼底精光闪烁，明显各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楠姐、阿欢还有周彤围在我身边，见我醒来，楠姐眼中带着泪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她机会。 我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记录下每个人的位置、表情、姿态。 然后，我迈步走向金胖子。 老猫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我，惊喜地站起身：“张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刚把你拉上来，你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对上了他的眼睛。 老猫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给我让出了空间。 我点点头，这种距离才对，贴我太近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径直走到金胖子身边，对伙计吩咐道：“把金宝宝扶起来。” 听到这话，远处的楠姐和阿欢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茫然。 金宝宝。 这是金胖子的全名，但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从未这样叫过他，一直都是“胖子”、“金胖子”，偶尔急了会骂“死胖子”。 但伙计并不知道这些，离得最近的伙计照做，小心翼翼地将金胖子沉重的身体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呈半坐姿势。 而后，我的身体骤然动了。 不是走向金胖子，而是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个侧步闪到了胡天身边。 我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侧身、贴近、手指一勾一拨，胡天腰间的匕首就滑入了我的掌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胡天甚至没感觉到重量变化，直到我退开一步，他才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空了的腰间皮套。 “你干什么？！”他厉喝，下意识要夺回。 老猫和伙计们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摸向腰间武器。 王贵森终于从水晶棺上移开视线，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这一刹那，大概所有人脑子里大概都闪过一个念头—— 薛亮是不是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突然抢一把匕首作甚？ 我看着他们或关切、或担忧、或急躁的眼神，心底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聒噪。”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众人齐齐一怔，一个个僵在原地，没敢妄动。 我自顾自转身，走回金胖子身边。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右手握住匕首，刀刃对准左手掌心，毫不犹豫地一划。 “嗤——” 皮肉绽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掌纹滴在地面上。 阿欢倒抽一口凉气，楠姐捂住了嘴，王贵森眯起了眼睛，胡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没解释，只是蹲下身，将流血的手掌悬在金胖子嘴边。 “掰开他的嘴。”我对伙计下令。 伙计脸色白得厉害，打了个哆嗦，而后用颤抖的手捏住金胖子下巴，用力将嘴掰开。 我把流血的手掌凑近，悬停在金胖子嘴唇零点几寸的位置。 一秒，两秒，三秒。 墓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血滴落的“嗒、嗒”声。 王贵森忍不住低声道：“将军，这是何意？” 现实给出了答案。 又是几秒钟后，金胖子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响。 伙计吓得手一抖，差点松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条筷子粗细的白色虫子，从金胖子喉咙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探出半截身子，左右摇晃着，似乎在感知什么。 而后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突然激动起来，整条虫身一下子从金胖子嘴里窜出，“啪”一声落在我的掌心，开始疯狂吮吸流出的鲜血。 “呕——”周彤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条白色的虫子从金胖子的嘴里、鼻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一条接一条扑向我流血的手掌。 有些虫子在爬出来的过程中还拖着黄绿色的胃液，场面诡异恶心到极点。 我的整只左手很快就被蠕动的白虫覆盖，它们贪婪地吸食着血液，半透明的身体逐渐被染成淡红色。 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虫子，任由它们吸食，失血让我的左手开始发麻，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金胖子身上。 随着又一条虫子从金胖子耳朵眼里钻出。 金胖子身体一颤。 “咳——咳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黑水从他口鼻中喷出。 在手电光下，他青紫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了活人的颜色。 不多时，金胖子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涣散，最后聚焦在我脸上，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小、小神仙，我这是……死了吗？” 我没回答，只是站起身，将满是虫子的左手一把甩进旁边的黑水潭。 虫子们“扑通扑通”落水，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面下。 然后我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流血的手掌，这才低头看向还一脸懵的金胖子。 我语气森然的说： “没死。但下次再乱碰东西，我就亲手把你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