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员的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他把薄薄的登记表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整整三遍，干瘪的嘴皮子动了两下。 刚才那副活见鬼的神色收敛得一干二净。 老教员把肖恩的姓名和学籍号核对了两遍，脸色还是有些发僵。 窗口后的登记册翻得哗哗响，他扶了扶老花镜，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呢。” 话说得不大，偏偏柜台周围几名负责登记的助教都听见了，神色各异。 老教员把资料往下一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 “这位同学，你现在才是一年级新生，按理说，骑士考核以及魔法师考核都不行。尤其是魔法那边要先修学分，任务、课堂、实训，一个都少不了。” 老教员重新抽出一根填装墨水，“我还当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你才刚入校多久？连基础魔法理论课都没上完几节，跑来开什么考核申请？” 他语气里带上几分教训晚辈的意味：“想攒够开考的高额学分，要在任务大厅没日没夜地接委托，去清理下水道的魔鼠，去给炼金高塔搬运原矿，等等。” 肖恩单手撑着玻璃挡板，语气平平。 “那你先查查，我现在有多少学分。” 老教员被这毫不客气的态度顶得胸口发闷。 皱了皱眉，手指在登记石板上划了几下。 起初他还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下一息，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皮跳了跳。 一串极其刺眼的数字横亘在档案界面。 绝大多数即将毕业的四年级生，四年累积的学分也不过三四千点。 肖恩靠在柜台上。 他当然清楚这笔巨款的来源。 叹息峡谷和翡翠之森那几场硬仗打下来，克里斯汀那女人平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慵懒做派，答应给的好处倒是一分没少，全额打进了他的名下。 有了克里斯汀这位副院长的权限开绿灯，这笔学分来得名正言顺。 老教员的脸色相当精彩，青白交加。 有个登记员下意识问：“他不是新生吗？” “登记上写的是新生没错。” 老教员把记录石板往前一推，语气也硬了几分，“可学分不是假的。任务栏、特别加分项、学院认可……全在这儿。”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离谱。 一年级新生，学分先修满了？ 这套流程他干了二十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子：“有学分是一回事。学院有规定，一年级新生原则上不批准越级跨系……” 肖恩没接这话，只把手伸进风衣内侧，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直接放在柜台上。 “再看看这个。” 老教员拿起信封，拆开扫了一眼。 上面是塞拉菲娜的签名，字迹凌厉，尾笔还压着一缕火系魔力的余痕。 那种笔锋，教务处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造不了假。 老教员的脸色终于缓了些。 “塞拉菲娜导师的推荐信。” “有这个，流程能走得通么。”肖恩语气平淡。 “能。当然能。塞拉菲娜导师的担保，这就给你办。”老教员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语气软了下来，还透出几分讨好。 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抬头问：“你什么时候考？” 肖恩：“越快越好。” 他迅速在两份考核申请表上盖下教务处的鲜红印章，“高阶骑士考核，资深魔法师考核。两场连考，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一号综合演武场。祝你考核顺利，霍尔登少爷。” 拿过盖好章的回执单，肖恩揣进风衣口袋，转身离开。 走出大厅，冷风夹杂着阳光扑面而来。 回程的马车上，车厢颠簸得厉害。 风雪交加的北境官道上，塞拉菲娜被他按在软榻上，红发凌乱，眼尾还挂着没褪去的春情。 当时肖恩就把羽毛笔塞进她手里，让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写了这封推荐信。 那女人一边咬牙切齿地骂他混蛋，一边连笔迹都没敢写歪。 解决完流程问题，肖恩顺着林荫道往教学区走去。 上午的课程刚好进行到第三节的休息时段。 三年二班的教室里人声鼎沸，男生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帝国前线的战事，几个贵族千金坐在后排交流着王都最新款的蕾丝洋装。 肖恩走到门边，抬脚踹开虚掩的门。 屋内的喧闹声在这道声响中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看清来人的长相，前排几个正口若悬河吹嘘的平民男生赶紧闭上嘴，缩回座位。 原本还在嬉笑的女生们也纷纷低头整理裙摆，连大气都不敢出。 霍尔登家族的纨绔大少爷，学院里出了名的恶霸，谁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肖恩对这种寂静相当满意。 他没理会这些同窗的反应，径直穿过过道，走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拉开椅子，肖恩坐了下去，长腿交叠，直接把两条腿架在了桌面上。 他从抽屉里随便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陆通史》，随手翻开盖在脸上，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准备补个觉。 刚闭上眼，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停在课桌旁。 带着些许蜜桃味的香水气息钻进鼻腔。 “肖恩同学，你终于回来啦。”声音又软又甜，刻意拉长了尾音。 肖恩没动，也没把脸上的书拿下来。 对方伸过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书本的一角。 阳光顺着缝隙洒在肖恩脸上。 他眼皮微抬，视线越过书本边缘，看清了来人。 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 金色的卷发扎成双马尾，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 她穿着学院特制的改良版制服，裙摆改得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此刻，她正双手撑在肖恩的课桌边缘，身体大幅度前倾，笑眯眯地俯视着他。 这个角度极具视觉冲击力。 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因为俯身的动作，那片原本不算丰满的风景一览无余地呈现出来。 年轻，充满活力，带着明显的刻意讨好。 肖恩视线在她胸口停留了半秒，毫无波澜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