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兴尽，大殿里的乐声换了一轮，许梦晗看了眼时间。 “出来得够久了，回去吧。再待下去，有人该找来了。“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声音清脆。 推开玻璃门，暖意、乐声和酒气重新涌过来，把方才露台上那点夜海的凉意洗了个干净。 进入殿内，许梦晗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偏过头，凑近尤清水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最后送你两句话。“ “其实宇叔，并没有那么看重跟温斯顿家的联姻。“ 尤清水的睫毛动了一下。 “一切，还得看轻年哥哥自己的表现。“许梦晗直起身，朝她眨了眨眼，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人，慢慢品。“ 说完，她拎着裙摆转身，几步走进人群，在和子昂身边站定。 和子昂正跟人说话，见她回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问了句什么，许梦晗笑着摇头，两人凑在一处，亲密无间。 尤清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香槟金的身影融进人群。 方才许梦晗的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 宇叔并没有那么需要温斯顿家的联姻。 一切，还得看轻年哥哥的表现。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分量轻。 从许梦晗嘴里说出来，分量重。 她幼时被时家看着长大，喊时鸿宇一声宇叔，喊了二十来年，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儿，她见过时鸿宇私下里的样子，知道的东西远比外人多。 细细一想，其实对得上。 时代集团如今的体量，时鸿宇完全控股，根基深到寻常豪门仰望都望不到顶。 温斯顿家再有实力，递过来的合作对时代而言，是锦上添花，远算不上雪中送炭。 拿继承人的终身去换一笔锦上添花的生意，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时鸿宇那样的人，城府比谁都深。 可他还是把莉娜安排到了时轻年身边，一力撮合。 这里头有另一层意思。 尤清水端着一杯侍应生递来的香槟，慢慢转着杯脚。 联姻是块试金石。 时鸿宇在试他的儿子。 试时轻年在滔天的利益面前，在长辈的意志面前，骨头有多硬，手腕有多稳，能不能扛住压力，又能不能拿出比联姻更漂亮的解法。 儿子顶不住，乖乖就范，说明火候不到，还得捏在手里继续磨。 儿子顶住了，还顶得漂亮，把温斯顿家的合作用别的路子谈下来，证明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时代的天，那这桩联姻，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一切，还得看轻年哥哥自己的表现。 原来是这个意思。 尤清水抿了一口酒，眼底的迷雾一点一点散开。 她一直把时鸿宇当成横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座山。 山太高，她只能绕着走，三年之约就是她绕出来的路。 现在许梦晗的话点醒了她。 那座山，或许压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那么冷。 时鸿宇是商人，商人最重的东西只有一样，利益。 他当年拆散他们，是因为儿子躺在病床上才跨过鬼门关，是因为在他眼里，她这个人带给儿子的只有灾祸。 可今时今日，她尤清水是清渊传媒的幕后老板。 她站在时轻年身边，带来的价值，早就今非昔比。 时轻年争气，她也争气。 等两个人各自往山顶上爬，爬到让时鸿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高度，爬到他清算的时候，发现点头比摇头更划算。 那条路，未必走不通。 尤清水的心口，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她抬起眼，隔着满殿的人影与烛光，望向主桌的方向。 时轻年正坐在那儿，陪着家中长辈说话，侧脸在灯下显得沉静。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他端着酒杯，目光越过半个大殿，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四目相对。 他朝她举了举杯，唇边浮起一点笑，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两个字。 回来？ 尤清水弯起眼睛，同样用口型回了他一个字。 好。 她把杯里的酒饮尽，杯子搁回侍应生的托盘上，拎起裙摆，朝着那道目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裙摆扫过大殿的光，酒红的影子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时轻年没有在原地等她过来。 他侧过头，跟身旁的大伯时鸿远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时鸿远端着酒杯，笑着摆了摆手。 时轻年放下杯子，起身，穿过主桌前的空地，迎着尤清水走了过来。 满殿的目光又一次聚了过去。 两个人在人群分开的那条路上迎面走近，面对面站定。 烛光落在两人中间，一步的距离。 “聊得怎么样？“时轻年先开口，声音压在这一小方天地里。 “很愉快。“尤清水仰头看他，“聊开了一些事，还多交了一个朋友。“ “那就好。“ “你呢？“她眼尾一挑，话锋转了个弯，“我离开这阵子，有没有人趁虚而入，找你跳舞？“ 时轻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逗弄，他完全可以顺着打趣回去，可他没有。 “没有。“他答得认认真真，“有人来邀，我都推了。这船上，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跳。“ 尤清水被他这份郑重噎了一下，唇边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她后退半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舞礼。 “那么，时先生。“她抬眼望他，“这一支，换我邀请你。“ 时轻年怔了一瞬。 她提着裙摆朝他伸手，眉眼弯弯，落落大方，把男女的位置整个调转了过来。 他低低笑了一声，托住她的手。 “求之不得。“ 他牵着她，重新走进舞池正中央。 人群再次退开一圈。 乐声响起，这一支的曲子和开场舞全然不同，节奏明快，鼓点里带着拉丁的热烈。 第一支舞，两个人隔着标准又得体的距离，进退旋转，中规中矩，每一步都端给满场宾客看。 这一支，音乐一起，时轻年手臂一收，直接把她带到了近身的位置。 两人的身体只隔了薄薄一层衣料。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引着她滑出第一步。 她的裙摆跟着节拍荡开，酒红的绸面扫过他的裤腿。 错身，换位，绕腕，两个人的掌心分分合合，指尖每一次擦过都踩在鼓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