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炮声又闷闷地滚过来，连窗棂都跟着震。他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些算计和阴冷散了大半，只剩一个穷途末路的帝王最后的挣扎。他走到殿侧一面黄绸蒙着的墙壁前，抬手将绸布扯了下来。墙后嵌着一扇包铁木门，门上有三道锁，他颤着手从贴身处摸出一串钥匙，抖抖索索地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你跟朕来。” 柳絮跟着他进了那扇门。里面是一条极窄的甬道，只容一人通行，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洪秀全走在前面，袍角拖在地上，沙沙地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是一间极大的地库。地库里堆满了东西。柳絮只扫了一眼，呼吸就顿住了。 靠墙的木架子上摆满了一箱箱军械，鸟枪、抬枪、刀矛都有，有些箱子上还贴着“苏福新造”的封条。再往里，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得包装，堆得比人还高，粗看也有数千石左右。 更深处，几口巨大的铁箱半敞着，里头黄澄澄的金锭、银元宝混着成串的铜钱，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这里就是天京真正的圣库。 洪秀全站在地库中央，哑着嗓子说：“外人都以为圣库富可敌国。可他们不知道，这些年东王支一笔，北王挪一笔，忠王那边还要补军饷，早就被掏空了大半。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圣库就只剩空架子了。”他转过身，望着柳絮，“你若真有天父的神力，就帮朕守住它。只要圣库还在，天京就还能支撑下去。” 柳絮没有马上应声。她走到那几口装金银的铁箱前，目光一点点掠过那些金银和账册，又走到军械架前，伸手拨了拨一捆矛杆上的封条。她并不全信洪秀全的哭穷。能被藏进这间地库的，已经是天京最核心的家底。真正值钱的，往往不在箱子里，而在账册之外。 洪秀全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从旁边一张旧案下抱出一摞蓝皮册子，摊在她面前：“这是圣库的总账。这些年进多少，出多少，账面上全都有。你若不放心，自己查。” 柳絮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她很快发现了问题。账面上的数字虽然条目清楚，但有几笔大额支取写得含含糊糊，只写了“军前急用”或“王命调拨”，没有具体去向。她把账册合上，抬头看着洪秀全：“我要圣库的钥匙。三日后，我给天王一套新的章程，所有支取都必须经我点头。天王若肯给，我就替你把圣库守住。若不肯，不用等清妖破城，天京也支撑不了多久。” 洪秀全站在那堆金银和粮包之间，沉默了好一阵，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钥匙，慢慢放在她手里。柳絮收拢五指，把钥匙攥进掌心，“天王有心了，吾自会遵从天父之命，帮您守住天京。” “还请天父之女尽快展示神迹，以慰天京百姓心安。” 从地库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柳絮没有回住处，而是连夜查账。韦四和那二十个死士被叫来分头把守圣库的外围。她带着两个人把地库里的粮账重新盘了一遍，发现账面和实际库存至少差了三成。差的那些，足够天京城再守上两个月。她把这些数字用炭条记在纸上，折好塞进袖中。夜色很深，天王府里偶尔传来内侍急急的脚步声，远处的炮声时断时续，像一头怪兽在城外磨牙。 第二天一早，清军的第一批火炮开始试射天京城墙。炮声比昨夜更近，有几发已经落到了外城的屋脊上。天京外城乱成一锅锅粥，而城内也是人心惶惶。 柳絮拿着洪秀全的手令赶到城东粮台时，守将正在带人往马车上装粮，说是奉了东王口谕，要把粮调去东营应急。柳絮站在粮台门口，把洪秀全给她的黑铁钥匙亮出来，又让人把韦四那队死士横在车前。那守将脸涨得通红，嘴里“神女”二字还没喊完，柳絮已经让人把马车押下了。她当众开箱验粮，把上面的米包全翻开。底下全是稻糠，最下面还压着十几条已经发霉的旧棉被。 柳絮拔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外城将士还在饿肚子守城，你们却要把这些烂米糠秕运出去倒手。粮台即日起由我接管，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动一粒粮。” 消息传回天王府时，洪秀全正坐在金龙殿里发怔。内侍把城东粮台的事报了一遍，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只低低笑了一声：“朕就知道，只有天父之女才能救朕，随她去。”随后他下了一道口谕，天京城防粮草调度，暂由天父之女全权节制。各王府不得私调粮草，违者以叛国论。 圣库的钥匙、城东粮台的实权、天王的明旨，三样都到了柳絮手里。她带着韦四等人把圣库清理了两天两夜，真正有用的粮草和军械被重新登记成册，秘密转到城西两处不起眼的酱园和祠堂里。而圣库地库里，只留下一些搬不动的空箱子和几本做过手脚的假账。清军破城之后，只会看到一座空库。 第三日深夜，柳絮把最后一批金银收入空间。就在她合上箱子的一瞬，系统提示音猛地响起。 【嘀——主线任务：夺取圣库财富已完成。任务进度：80%。】 【任务奖励：积分8000，灵魂本源石1，残片1。】 【检测到宿主任务完成度极高，额外奖励：随机技能卡1，神秘宝箱1。】 柳絮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80%”，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东西已经进了空间，任务却还差两成，说明系统要的不只是把圣库搬空，也就是说，她得活着从天京城里出去，才算完成主线任务。 天亮之后，清军开始正式攻城了。炮声比前两日密集了十倍，震得油灯都从灯盏里跳出来。天王宫里的内侍宫女乱作一团，有人抱着细软到处乱跑，有人跪在神坛前哭，洪秀全缩在寝殿里，几个医官轮番进去送安神汤。 柳絮懒得管这些，毕竟她明白洪秀全的理想过度未来会消亡，只不过现在时间提前罢了，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带着韦四和死士出宫。外城已经打得不成样子，城头上守军在浓烟里来回跑，抬伤兵的民夫被炮弹追着打，断壁残垣间到处是焦黑的血迹。 她赶到城西时，正好有一发炮弹落在粮台不远处的民房上。整间屋子像被一只巨手拍碎，瓦片木梁横飞，火光冲天。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柳絮被掀得往后倒退好几步，右耳嗡嗡作响。韦四冲过来护她，她一把推开：“别管我，按昨晚说好的，分三路把剩下的人和粮往城西撤。清军主攻东、北两门，城西暂时还啃不动，但再拖下去，谁也不保证。”虽然太平军这艘船早晚会沉没，但是身为现代人她更看不惯那些在华夏境内耀武扬威的洋鬼子。 城西巷子里，李秀成派的几个老兵已经等在那儿。他们人不多，但都是打巷战的老手。柳絮把粮台册子和最后几车粮草交给他们，自己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墙上，太平军的黄旗还在，但已经少了许多。城墙根下，一队队兵卒扛着门板、床板甚至拆下来的牌坊往缺口上填。清军的洋枪队排成横队，朝着城头轮番齐射，枪声像海潮，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间隙。 柳絮心口发沉。她知道天京这一劫，是躲不开了。她能做的，就是赶在城破之前，让更多有用的人和东西从城西走掉。她把空间里早已准备好的几箱米面取出来，让韦四带人在城西设了三个发放点，每人半升米，这样他们才会有力气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