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天京城。半个月没回来，她感觉这座城市又变了一副模样。早些时候街上还能看见太平军士兵昂头挺胸地走，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连王府的亲兵都懒散了不少。仿佛都知道要出大事。她没急着去天王府，先绕到城南油坊巷。 巷口的老油坊里，韦四已经等在那里。这人黑瘦精干，话少，以前在北王手下办差，后来跟了李秀成，做事极稳。他见了柳絮，躬身行了个礼，低声说：“神女，忠王早前就传了信，我这儿备了二十个兄弟，全是靠得住的死士，只听您一人调遣。” 柳絮点点头：“先散在城里，不要跟在我身边，需要时我会放出信号的。”这次她决定回来奔着主线任务的完成，如果有必要可以让这二十多个人帮她制造混乱就行。 交代清楚之后，她连衣裳都没换，径直去了天王府。 天王府还是那副高墙深院的样子，琉璃瓦在日头下亮得刺眼。门口两排卫兵，刀枪雪亮。他们看见柳絮，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天父之女的神迹在天京城里已经传得神乎其神。 进到金龙殿，满殿文武都已经到了。洪秀全坐在九龙宝座上，明黄的龙袍裹着他发福的身子，头发白了不少。看到她幽进来，大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 洪秀全最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神女凯旋，庐江一战，天父神力大显，清妖大败。此等大功，朕不能亏待。朕已拟旨，册你为天王妃，入居后宫，与朕共守天国。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身份尊贵仅在我之下。” 内侍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走到她跟前。柳絮没有动。殿里更静了。有其他人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来，像等着再看笑话。 柳絮抬眼看向洪秀全，声音清清楚楚：“天王厚爱，我不敢领。吾下凡乃是天父授意，护万民，驱清妖，而不是为了入后宫做您的妃子。这道册封，还请您收回。” 这话一落，满殿哗然。没人想到她竟然敢当众拒旨，连洪秀全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让无关的人都退出去。转瞬间，金龙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柳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洪秀全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朕封你做天王妃，不是贪图你的身子，是给你名分，定你的位置。你神力滔天，功高震主，这天京里头，除了朕的后宫，还有哪里能容得下你？还有哪里能护得住你？” 柳絮笑了一下：“吾乃神女自有天下供养。我吾的权柄是天父给的，而不是一届区区人间帝王给的。” 洪秀全也不恼，慢慢站起身，从龙座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个子不算高，但这样逼近了看，身上那股久居高位养出来的威压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放低了声音，“你是个聪明人。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一路在外头拼命，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天京能撑下去？可你想过没有，天京的命脉在哪里？” 柳絮没说话。她当然知道答案，只是不想接他的话茬。 “圣库。”洪秀全替她说了出来，“天京存亡，全系于圣库。粮草、军械、金银，全都锁在里头。可眼下圣库被各王盯着，被天国那帮蛀虫蚕食，现在只有朕压得住。但是以后就不确定了，如果你做了天王妃，名义上成了朕的人，朕就把圣库的财权、兵权、调度权都交给你如何？” 这话确实扎到了柳絮心口。她之所以待到今天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圣库，是她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弯。 柳絮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她有些踌躇到底要不要先假意答应，等完成主线任务就会离开这里，反正只是名义上的天王妃。 她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报声。有人从宫道上狂奔而来，一路高喊，声音尖得破了调。 侍卫连滚带爬地撞进来，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天王！急报！清妖联合洋枪队数万兵力，已经把天京城外围全围死了！城东、城西、城北三座营寨全被轰平，水陆都断了！清兵现在兵临城下，随时可能会攻城！”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方才那点权位博弈、后宫拉扯，瞬间都变得不值一提。洪秀全脸色剧变，原本还算从容的帝王架子一下塌了半截，几步冲回宝座前，声音都发颤：“怎么这么快？洋人怎么会替清廷出兵？他们不是只占着通商口岸吗？” 报信的侍卫伏在地上，哭腔都出来了：“前线探马说，是庐江的神迹惊动了洋人和清廷。他们怕神女再借天火雷霆破敌，就趁天京内斗未平，联合了洋枪队，想直接把天京端了。清妖的炮火太猛，外城守军死伤惨重，营寨已经失守了！” 满殿哗然。柳絮站在殿心，手心慢慢攥紧。她想过清廷有可能会报复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庐江城头那两道雷霆，原本只是用来救急的，却把清廷和洋人吓成了这样。 她转头看向殿外，天京上空像被一层黑云压住。围城了。这座已经半死不活的城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死战，也是她趁此完成主线任务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洪秀全，“天王，吾乃天父之女，天父欲借我之手，助而平清妖，永固天下，现在还请天王告诉吾，圣库目前到底还有多少粮、多少药、多少能用的军械。吾要真实数字，一石都不能瞒。”洪秀全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直接提这个。柳絮没有给他再绕弯子的机会，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天京城到了这个地步，任何假账都会死人。吾不管是天王还是谁，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把圣库交出来，让吾展现神迹守这座城；要么等天父召唤吾会天庭。” “朕选择神女相助，还请神女助我对抗清妖和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