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颔首，这个招募方式与标准和他想的相差无几，但还需增加一些试胆环境来考验心理承受力。 说完掷弹兵的事，陆安将目光重新投向孙云球，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希望：“云球，既然破虏雷已完成了研发，中兴炮六型的进度如何了？” 闻言孙云球赶紧正了正衣冠。 陆安说的中兴炮六型，就是之前陆安让孙云球精进督造的拿破仑六磅炮，之前镇江之战的四磅炮效果很好，在这个时代中已算是跨时代的造物。 但其威力和射程仍尚有上升空间，所以还需要继续精进。 而六磅炮则是拿破仑为平衡火力、射程、机动性而选定的“理想中间型”。 其相对四磅炮，也就是中兴炮四型，六磅炮核心优势在于威力跃升、射程更远、炮弹效能倍增，同时也未显著牺牲机动性。 在一两百年后的欧陆，六磅炮最终全面取代四磅炮成为法军野战主力。 拿破仑更是公开认为：“六磅炮可完全替代4磅和8磅炮，且兼顾两者优点，是野战炮兵的理想选择”。 孙云球此刻闻言面露郑重，拱手答道：“回公子，六型研发进度已近半，已有不少眉目了。但请公子容属下直言，四型当初制造时间紧迫，成型之下确实仓促了些，故而很多细节我都不甚满意。 所以这次既然要生产六型炮，又将是要当我军以后的主力炮，属下便想做得扎实精细些。” 他掰着手指一桩一桩地数：“这六型需将口径扩大，同时又不能增重太多以免拉不动，且精度也需提升，弹药方面更需配备配套的实心弹、霰弹。 另外炮架属下也计划重新设计，这一整套下来，还请公子宽限些时日。” 陆安耐心听完，露出赞许的神色，做后端研发的，就需要这等匠人精神。 他当即从炉子上拿起一穗新烤好的玉米递到孙云球手里，放缓了语调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中兴炮六型是以后咱们攻城拔寨的主力，精益求精是对的。 不过如今有了镇江的实战底子，你们也可以下来与文中兴他们多探讨，如此也能知道前线真实需要什么东西，造出来的炮便方能实用。 不过时间上也还要尽量抓紧赶上，我们与夔东诸家已约定秋收后再商议出兵的事，六型若是能赶上出征是最好。 哪怕赶不上，至少要先造出几门样炮让炮队提前操练起来，如此真到了战场上才使得顺手。” 孙云球双手接过玉米，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秋收有些难，但公子放心，属下定当尽全力。”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陆安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又想起一件事，便顺口又叮嘱道：“还有，我跟你提过的套筒式刺刀、霰弹铳，也需同步研发，不要停下。 刺刀可以让我们步兵火力更强，霰弹铳则是给掷弹兵掷弹后准备的近战武器，当然军情司夜不收也可以装备。” 听到军情司夜不收也可以装备，马宽顿时提起了兴趣。 他的军情司夜不收几乎是目前制式装备程度最低的部队了，哪怕郝应锡的骑兵司，都已逐渐换装了马枪等。 但也没办法，他的夜不收负责尖哨、屏蔽对方哨探。 故而战斗方式也是以散兵游勇式的对抗，全看每个夜不收自己使什么武器趁手，也看夜不收小队伍的伍长怎么分配自己团队的远近武器装备。 但孙云球的脸色却微微变得难看，他放下手里的玉米，带着几分为难，斟酌着词句说道： “公子提出那装霰弹的火铳倒是简单，东西没什么特别的技术门槛，只需短管加大号滑膛枪管、要求也只有铳管身短、弹丸做大、管壁加厚。 几乎与造普通制式鸟铳、三眼铳差不多，也不用多拔高工艺，现有铸铳工匠、物料，便能生产。” 马宽听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心想自己爹不亲娘不爱的军情司也终于能有了新装备了。 孙云球说完这个，又说：“不过公子说的这火铳前端装刺刀，这玩意看上去似乎简单，不过是在铳管前头套上一柄短刃。 但属下这几个月反复尝试之后，发觉这刺刀委实不好造。 头一桩难处是套筒，套管的内径需和铳管外径严丝合缝，太紧则装不上去，太松则刺刀在拼刺时晃动脱落。 第二桩难处是金属，这刺刀不能太硬，太硬则脆，拼刺时容易齐根断裂，也不能太软，太软则卷刃，捅不进铠甲缝隙。 还需要一种韧性好的材料和冶炼方式，所以配方和冶炼工艺都得重新调。” 他越说声音越低：“总之，需要改进冶炼、造专用机具、统一铳管和刺刀套筒的规格，所以这一整套做下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还需耗费许多时日和精力。” 陆安静静听完，站起身来拍了拍对方肩膀。 五月的阳光由他身后高窗倾泻而下，于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明晃晃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他说：“从咱们刚入重庆到现在，可谓桩桩件件都是从无到有，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中兴炮六型，其他的可以暂时放一放。” 孙云球仰起头，嘴唇嗫嚅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一礼：“属下明白，属下定会把中兴炮六型摆在最前头，一定让它在出征前响起来。” 陆安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扫过满堂的人，说完了事，大家都聚在一起互相讨论。 刘坤和胡飞熊还在低声讨论掷弹兵的选训方案，阎虎趁人不注意又往自己面前扒拉了一穗玉米。 王夫之与顾炎武则并肩坐着，两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贺道宁则在册子上飞速地记着其他东西。 冉平已将李铁山和文三儿叫到跟前，点着文书上的人事调动方案，一一为二人逐步交代。 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各自投在青砖地上，炭炉上的铁网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是玉米粒被烤焦了皮炸开的动静。 窗外麻雀叫得更欢了，一只大胆的甚至跳到了窗台上，歪着头朝屋里探头探脑。 陆安拿起没人动过的玉米递给旁边站了许久的亲兵：“大家都别光顾着说正事，再不吃就凉透了。” 众人哄笑，纷纷伸手去拿炉上最后几穗玉米。 阳光正好，窗外的新春花香一阵浓似一阵，这座从废墟中爬起来的重庆城，正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五月午后，不断生长着它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