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微微一愣，这才低头打量她。 郑月儿毫不怯场，挺直了腰板，语气又快又急：“你赶回来的时间这么凑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铁扇公主确实不是我们杀的！至于悟空——他时时刻刻记着和你的结拜情分，你却这样翻脸不认人！” 她说着，替孙悟空感到一阵不值，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气愤。 孙悟空怕牛魔王伤到她，赶紧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拽。 牛魔王这才正眼看向郑月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地问：“你是谁？” “我是西天取经人。”郑月儿的声音从孙悟空背后传出来。 “呵。”牛魔王冷笑一声，将混铁棍往肩上一扛，满脸不屑，“我倒是听说了，你这猴头跟了一个取经人去西天——原来竟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心气倒是不小，找了几个有能耐的徒弟，就在西天路上横扫抢夺。” “如今还敢杀我夫人？我老牛，饶不了你们！” 话音未落，他举起混铁棍，带着满腔怒火，朝这边猛冲过来！ 孙悟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牛大哥，你疯了！” 他来不及多想，举起金箍棒便迎了上去。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哪吒的火尖枪同时出手，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用了三招两式，便将牛魔王死死制住。混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牛魔王被压得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郑月儿从孙悟空身后走出来，蹲下身，与牛魔王平视，没好气地说：“你也看见了。你这么厉害，我们制住你都是分分钟的事！” “我们有必要杀死你妻子，在等你来抓个现行？你给我个理由。” 牛魔王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只得把脸扭到一边。 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无力反驳。 杨戬见状，松开兵器，单手掐诀朝半空中一指——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里面缓缓映出了他们方才经历的那一幕： 阿牛与铁扇公主在茅草屋里拜堂成亲，红烛摇曳，两人含泪对拜…… 牛魔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的画面，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当看到年轻的自己拉着铁扇公主的手、说出那句“阿扇，我这辈子穷，但我会用命对你好”的时候。 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 “阿扇……我对不起你……”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哪吒收了火尖枪，走上前去，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腿：“你个老牛，脑子里都是草吗？这下看明白了吧？你妻子是心死自杀，不是他杀。” 孙悟空叹了口气，收起金箍棒，伸手拍了拍牛魔王的肩膀：“牛大哥，节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牛魔王哭得更大声了。 魁梧的身躯趴在地上抖个不停，涕泗横流。 郑月儿赶紧站出来，制止道：“你先别急着哭！” 她转头看向孙悟空、杨戬和哪吒，眼睛一亮，“太上老君的九转还魂丹还有吧？——能不能救她？” 三人异口同声：“能！” 他们都把这茬给忘了！上次孙悟空一人吞了老些，不过还有。 杨戬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颗碧莹莹的丹药。 融入铁扇公主口中。 随即，另一只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缓缓渡入她体内，稳固她几近消散的神魂。 牛魔王跪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片刻之后，铁扇公主身上那股沉沉的死气，渐渐淡了下去。 虽然人还没醒，但面色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牛魔王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 “只因为我没本事、没能力，岳父大人看不上我……” “我怕阿扇也瞧不起我，想做出番事业来。” “我拼了命地努力，总算小有成就……” “后来结识了万妖狐王，为了更上一层楼，我便娶了玉面狐狸当小妾……” “我这是鬼迷了心窍，忘了初心啊！” “如今害得阿扇差点……都是我的错！” 他这一番哭诉，字字泣血。 众人听在耳中，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郑月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牛魔王，心中忍不住感叹：这不就跟现代很多夫妻一样吗？ 本来想打拼出好日子，结果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本心，走上了另一条路。 等到妻离子散，才悔不当初…… 此时，石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铁扇公主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变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芭蕉洞里站了一群人。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孙悟空、杨戬、哪吒，郑月儿最后落在了跌坐在墙角、满脸泪痕的牛魔王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了的颜料罐—— 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久别重逢后的酸涩。 她又抬头看向郑月儿。 这个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与她的神魂相连。 带着那三位，闯入了她脑海中的记忆世界。 亲眼见证了她和阿牛从相知到相守的全部过往。 铁扇公主张了张嘴，想对郑月儿说些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最后，她只是喃喃自语道：“我已决定了却这尘缘……为何如今又活过来了？” 郑月儿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柔声说道：“铁扇公主，遇到任何事，轻生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朝牛魔王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他已经来了。有什么话，你们可以慢慢说。” “说？”铁扇公主冷笑一声，带着苦涩与苍凉。 “还有什么好说的？情分已尽，尘缘已了……该放手了。” 牛魔王听到这话，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哭着扑上前去，一把抓住铁扇公主的手。 死死攥着：“阿扇！我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铁扇公主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郑月儿几人面面相觑，知道人家的感情事不好掺和，默契地悄悄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