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董济民今年六十多了，还不知道能干多久，迟早要退休的。 他一退，青梧怎么办？ 她有本事，有技术，可这世道，光有本事不够。 到时候新领导上来，谁还记得她？ 谁还会替她争？ “青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这年头，医院里评先进、评优秀，提干、进修、分房子，哪样不得排队？” “可你要是结了婚，成了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成了家的，组织上得照顾，得考虑，得优先安排。” “你年轻，又是女同志，再有个部队家属的身份，顾延铮那小子，部队里看重他，韩师长器重他，你嫁给他，那就是部队的人，以后有什么好事，医院这边不得不考虑你。” “师父也不是说让你图这些，” “我是想告诉你，选对了人，往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暖意又深了一层，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 这些话，带着点算计的味道，可人活在这个世上，谁不算计？谁不掂量？ 师父是把她当自己人，才把这些话摊开了说：“谢谢师父，我知道的。” 董济民摆摆手：“谢什么谢，” “好好处你的对象，好好上班，顾延铮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沈青梧乐的直笑，她实在想不出来，师父能怎么个“收拾”顾延铮的法子。 顾延铮那人，特战队队长，身上带着枪，手里管着一群人。 师父一个拿银针的老头儿，往他跟前一站，还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可师父说这话的时候，那认真的样子，好像真能把顾延铮怎么着似的。 她笑着笑着，眼角都弯起来了：“他不会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肯定？ 他们才刚确定关系，可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好像心里头就是知道，他不会。 董济民看她那样，也笑了：“行了行了，” “我查房去了，你忙你的。” 沈青梧坐在那儿，想着师父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了，他说这些，是在替她想以后的事。 师父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可他心里头什么都清楚，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退，知道她一人在医院，没人撑着不行。 他把顾延铮的好处掰开了说给她听，是想让她明白，这条路选对了，往后会顺很多。 师父说的没错，嫁给顾延铮，好处是多。部队家属的身份，医院的照顾，评优进修的机会…… 这些她都懂。 可她还没想那么远。 她才刚跟顾延铮确定关系，现在就想着结婚，想着那些好处，太快了。 再怎么着，也得相处一段时间。 两个人脾气合不合，话说得说到一块儿去，日子能不能过到一块儿去。 要是性格不合，那些好处再多有什么用？一辈子的事，不能光看利益。 这人，她是愿意处的。 至于结婚…… 不急。 慢慢来。 —— 沈青梧晚上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了灯。 她推开门，闻到一股香味，是鸡汤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浓郁得很。 周秀云正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红红的。 “妈。”沈青梧叫了一声。 周秀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沈青梧点点头，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是她中午炖的那锅鸡汤，她想着晚上回来热一下就行，现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我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熄了，”周秀云说，一边搅着汤一边念叨，“想着你晚上肯定要拿，就赶紧又给炖上了。这回是加热，汤已经炖好了，再滚一滚就能喝。” 沈青梧“嗯”了一声，站在旁边看着。 周秀云又搅了几下又说：“这鸡汤闻着怎么有股味儿？” “青梧，你放药材了？” 沈青梧点点头：“放了点人参。” “这鸡汤……是给顾队长喝的。” 沈青梧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就是默认的意思。 周秀云看着她，眼里头带了点笑意：“你们这是……成了？” 沈青梧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嗯。” 周秀云看着她，笑着说：“挺好，那我和你爸也就放心了。” 沈青梧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周秀云也不逗她，转过身继续搅汤。 “顾队长那人，我跟你爸都商量过来，人不错。” “虽说年纪大了点，但他人在部队的资历在那里，你跟着他，以后不会吃苦，我们也放心。” …… 沈青梧听着，没说话。 “对了，下次你别中午赶回来炖汤了，你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 “明天早上我在家炖好，用小火煨着，煨一上午，中午你回来热一热，直接拿去给他。” 沈青梧愣了一下：“妈……” “行了行了，别说客气话。” “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呢。” 沈青梧看着她的背影。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周秀云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边。 她站在灶台前，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勺子。 沈青梧看着看着，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涨涨的。 她想起刚来羊城那年，周秀云对她是什么态度。 客客气气的，带着点疏远，她那时候也倔，从不主动说话，能躲就躲，能不说就不说。 后来沈白薇走了，家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周秀云给她做湘西口味的菜，问她想吃什么…… 沈青梧看着那个背影，想着这几年的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