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门开了。 豪尔赫·门德斯走进来。五十岁左右，深色西装，没打领带。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 “孙。”门德斯伸出手。 孙悦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门德斯先生。” “叫我豪尔赫就行。” 门德斯在对面坐下，助理把电脑放在桌角打开。 “我看了你们在土耳其的表现。世锦赛冠军，中国人在篮球上做到了。” “足球上，我们也想试试。”孙悦很顺畅的接住了话题。 门德斯的笑容很职业，不带多余的热情。 “你的足球产品我让人看过了。”门德斯说，“碳板中底，轻量化设计，技术层面不差。” “但你应该知道，足球市场和篮球不一样，这里是耐克和阿迪达斯两家的地盘。” “一个新品牌想进来，光有好产品不够。你需要一张脸。” “所以我来找你。”孙悦很诚恳。 “克里斯蒂亚诺对你的品牌有好感。”门德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看了你们世锦赛的高光集锦，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统治力的篮球运动员。他喜欢这种……怎么说……” “赢家。”孙悦替他说完。 “对，赢家。”门德斯点头，“但好感是好感，生意是生意。” “罗纳尔多与耐克的合同还有四年，我不可能让他现在公开穿你的鞋出现在任何场合。” “我可以不要公开。”既然他都说的这么露骨了，孙悦也开门见山。 门德斯抬起眼睛看他。 “我只有训练。”孙悦说，“我只要他在巴尔德贝巴斯（皇马训练基地）的日常训练里穿TYRANT的原型鞋。” “不公开，不拍照，不对外宣传。我要的只是他的脚感反馈。” 门德斯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用C罗当产品测试员？” “你可以理解成这样。” “回报呢？你给克里斯蒂亚诺什么？” 孙悦伸出一根手指： “一，TYRANT在2014年他合同到期时，直接给出耐克报价的1.5倍。” “耐克到时候也会涨价。”门德斯不为所动。 “耐克涨到多少我跟到多少，并在这个基础上再加50%。” 门德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第一次认真起来。 “第二。”孙悦又伸出一根手指，“C罗的个人品牌CR7，TYRANT可以做联名产品线。” “他有设计权和分成权。我不碰他的肖像，只做产品。” “这个……有意思。”门德斯开始频频点头。 “第三。我不需要他签任何东西，试穿不满意，明天就可以给我丢回来，满意了，2014年再谈长约。”“中间这四年，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门德斯往后靠了靠。 他在足球经纪圈混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报价都见过。 但一个篮球运动员坐在他对面，开出的条件清晰、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这种感觉不常有。 “我需要和克里斯蒂亚诺确认。”门德斯站起来。 “他现在在训练基地？” “对，今天下午有训练。” “我等你消息。” 门德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孙悦一眼。 “你知道耐克在C罗身上投了多少钱吗？” “知道。” “他们会发疯的。” “那是他们的事。” 门德斯走出了房间，并把门带上了。 孙悦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骑士总经理格里芬： 【赛后发布会，洛瑞和姚明的挡拆集锦已经被ESPN做成专题了，标题叫《骑士第二引擎》，你有空的话必须得看看。另外，你什么时候回来？”、】 孙悦回了两个字：【不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落地窗外的马德里天际线。 骑士不需要他在场也能赢28分，这正是他想要的。 圣诞大战面对热火时，詹姆斯会准备好应对姚明和洛瑞的挡拆。 然后他会上场，用另一套打法撕碎热火的防线。 两套体系，两种死法。 让詹姆斯选。 …… 晚上八点，门德斯的电话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同意试穿。” 孙悦正在酒店健身房的跑步机上，速度调到了20。 这个速度足以让任何职业运动员跑到呕吐，但他的心率监测器显示只有112。 “条件呢？” “没有额外条件。他说明天训练结束后，你可以亲自去巴尔德贝巴斯给他送鞋。” “行，我正好也很想与罗纳尔多先生见一面。” “但有一点。”门德斯的语气多了一丝谨慎，“训练基地有耐克的驻场市场人员，你出现在那里如果被认出来——” “我又不是去踢球，两个在各自领域最顶尖的运动员见个面而已。”孙悦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需要规避的事情。 门德斯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谨慎： “你的脸比大多数足球运动员有辨识度，孙。尤其是在世锦赛之后。” “那就不走正门。” 门德斯沉默了一秒，最终答应： “我让助理安排侧门。七点四十五训练结束，八点球员回更衣室，八点十五你从球员通道进去。克里斯蒂亚诺会在那里等你。” “可以。” 挂了电话，孙悦把跑步机速度加到了22，而这台商用跑步机的极限是24。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TYRANT的足球鞋原型已经做了三个版本，第一版碳板太硬，在莆田厂试模时就被他否了。 第二版加了前掌缓冲，但重量超标。 第三版，也就是带来马德里的这批，每只鞋重178克，碳板弹性回馈率比耐克的刺客系列高12%。 数据是好的，但数据不等于脚感。 足球鞋和篮球鞋不一样。 篮球鞋的容错率高，你穿着不舒服顶多影响启动速度。 足球鞋不行，踢球的人用脚面触球，鞋面每多一毫米的厚度都会影响控球感觉。 所以他需要C罗的脚来验证。 如果C罗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如果C罗说不行，那就回去改，改到他说行为止。 虽然不是代言。 但某种程度上，就是C罗在用自己的足球信誉，为产品验证与背书。 至于代言，完全可以等以后慢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