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从白金汉俱乐部内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侍者都下意识低了低头。 她身姿曼妙，气质从容。 一袭深色长裙剪裁得体，外面披着一件浅色披肩，耳垂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女人在白金汉俱乐部里，地位不低。 这是林枫的第一判断。 女人的目光同样扫过林枫和杰克。 她的视线在林枫脸上停顿了不到半秒，很快便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随后主动伸出手。 “你好。” “我是白金汉俱乐部的事务管家，孙雪。” 林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可心里，却微微一震。 孙雪。 他本以为，对方可能是岛国人，或者南朝人。 林枫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CIA，第七行动组，林。” 他又侧身说道： “这是杰克。” 杰克原本还在打量孙雪，听到介绍，他赶紧收回目光，也伸出手。 “你好。” 孙雪笑着同他握了握手。 杰克转头，压低声音对林枫说道： “林，这个女人以前上过报纸，很有名。” 林枫眼神微动。 “是吗？” 孙雪仿佛没有听见两人的低语，仍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长官，恭候多时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像是白金汉俱乐部真正训练出来的高级管家。 在林枫到来之前，她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 把有关威廉和史蒂夫的档案，全部交给来这里的CIA专员。 孙雪并不傻。 这一次高速公路案闹得太大，她听到了不少风声。 再加上不久前，林枫曾经托叶秋樱查探过福特高层的消息。 如今林枫亲自出现在这里。 孙雪几乎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年轻的CIA行动官，大概率就是叶秋樱背后的另一条线。 也就是她做梦都想见一面的那个人。 那个让一份份绝密资料，从米国流向遥远东方的人。 可孙雪没有试探，也没有确认。 她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多问一句。 如果林枫真的是同志，那么他们更应该保持各自的身份。 她是白金汉俱乐部的事务管家。 林枫是CIA行动官。 他们只能这样见面。 也只能这样说话。 除此之外，多余的眼神、多余的暗示、多余的一句问候，都是风险。 孙雪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里面请。” 林枫点头，同样客气： “麻烦了。” 两人走入白金汉俱乐部。 杰克跟在后面，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看着两侧穿梭的侍女，眼睛都亮了几分。 白金汉俱乐部不愧是华盛顿权力圈最隐秘的场所之一。 厚重的地毯。 昏黄的壁灯。 擦得发亮的银质烛台。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堆出来的体面。 孙雪走在前面，看出了杰克瞳孔中的欲望，忽然轻声说道： “两位长官昨夜应该都很辛苦。” “要不要等会儿安排人给两位放松一下？” 杰克眼睛瞬间一亮。 林枫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我就不必了。” “给我的兄弟安排就行。” 杰克猛地转头，满脸感动。 “林，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 孙雪微微一笑。 “都听长官的。” 几分钟后，孙雪将两人带入一间隐秘包厢。 包厢里没有外人。 门关上后，外面的音乐声被厚重木门彻底隔绝。 孙雪走到墙边一只嵌入式保密柜前。 她输入密码，又取出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只棕色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日期编号。 孙雪双手将档案袋递给林枫。 “林长官。” “这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威廉·霍普金斯，以及史蒂夫长官相关的出入记录、包厢安排、部分账单副本和工作人员名单。” 林枫接过档案袋，打开后只扫了第一页，瞳孔便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史蒂夫会清理痕迹。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档案里有几张名单。 其中一些名字后面，已经被红笔画掉。 侍女。 保安。 司机。 临时酒水服务人员。 至于“划掉”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写得太清楚。 林枫明白。 孙雪也明白。 林枫缓缓合上第一页，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这就是米国高层清理麻烦的方式。 真正的大人物不会亲自动手。 他们甚至不会开口说“杀”。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一个“这些人不该再出现”的提醒，底下自然有人会把事情办干净。 孙雪看着林枫，轻声问道： “长官，有问题吗？” 孙雪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变化。 林枫平静地说道： “没问题，感谢你们的配合。” 孙雪微微欠身。 “白金汉俱乐部一向尊重规则和法律。” 林枫将档案放在桌上，说道： “接下来我会留在这里核对这些记录，你先带我的兄弟过去。” 孙雪看了一眼杰克。 杰克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可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孙雪笑了笑。 “没问题。” 她转身打开门。 “杰克长官，请跟我来。” 杰克立刻站起身。 “林，我去……协助调查。” 林枫看都没看他。 “去吧。” 杰克开心地跟着孙雪出了门。 门重新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枫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他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变化。 孙雪在打量他。 他也同样在打量孙雪。 潜伏在白金汉俱乐部。 高层事务管家。 亚裔女性。 能够提前接触史蒂夫相关档案。 这些信息，和当初帮助谢冬的那条线，几乎完全对得上。 可林枫也同样没有试探。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他接触这些米国高层的档案开始，他就已经入局了。 从今天开始，他不能犯下任何的错误。 要不然... 米国高层不会容忍一个亚裔行动官，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 南印。 德利市，国长府。 巨大的会议室里，吊扇缓慢转动。 窗外阳光炽烈，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闷热。 尼巴鲁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南亚次大陆被涂成深色。 北方的边境线，则被红色铅笔标出了几处醒目的圆圈： 《麦克马洪线》。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只是地图上的一道线。 它是南印向北扩张影响力的支点。 也是证明南印地位的一张牌。 南印独立之后，尼巴鲁一直怀抱着一个宏大的梦想。 大印联邦。 他希望南印不仅仅是南亚次大陆上的一个国家。 他希望南印成为整个亚洲的代言人。 成为第三世界的领袖。 成为不结盟运动中，真正能与米国、苏国平等对话的力量。 在公开场合，他谈和平。 可在私下里，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实力支撑的道德话语，只是演讲稿上的漂亮句子。 南印必须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是英帝国遗产里的一个普通继承者。 证明自己不是被贫穷和分裂拖住的新国家。 证明自己，才是亚洲真正的第一大国。 而夏国，就是最好的对手。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南印的军方高层和外交幕僚。 有人神情激动。 有人眉头紧皱。 也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久久没有出声。 尼巴鲁转身，看着众人。 “我们不能继续被动。”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长期站在权力中心的自信。 “边境线不是纸上画出来就能自动成立的。” “它需要存在。” “需要驻军。” “需要道路。” “需要哨所。” “需要让世界看见。” 一名军方将领说道： “国长先生，夏国方面不会接受我们的推进。” “他们会抗议。” 尼巴鲁淡淡说道： “抗议不等于开战。” “夏国刚经历过太多战争。” “他们需要恢复。” “需要工业化。” “需要苏国援助。” “他们不会为了几个前沿哨所，轻易发动大规模冲突。” 另一名幕僚低声说道： “可如果他们真的反击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尼巴鲁看向他。 “那就让世界看见。” “看见一个亚洲最强国家的军事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