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军前线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可躲。 山谷两侧全是火力。 前方有夏国败退部队突然回身反打。 后方的道路，则被第一轮炮火直接炸断。 整支米军前锋部队，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只早已张开的铁口袋里。 轰！ 又一枚火箭弹落下。 米军的弹药车被引爆。 剧烈的爆炸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全部吞没。 火焰冲上半空，黑烟滚滚升起。 宋勇趴在阵地上，眼睛血红，声音吼得几乎破裂： “打！” “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都别让他们轻易跑出去！” 山坡上，无数夏国战士从雪中抬起头。 他们的脸上还沾着冰霜。 眉毛和睫毛上挂着白色的冰碴。 有人手指冻得僵硬，只能用力把枪托抵在肩上。 有人嘴唇已经冻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风雪凝住。 可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他们等到了。 他们真的等到了！ “开火！” “打！” “替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火光照亮了整片山谷。 枪声、炮声、惨叫声、装甲车爆炸声，在五圣山前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刚刚还信心爆棚的米军士兵，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不是夏国军队的最后挣扎。 这不是溃败中的零星反扑。 这是埋伏。 是早就布好的口袋。 是等他们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死亡陷阱！ 而在山谷最深处，那些原本“落荒而逃”的夏国部队，已经全部停下脚步。 他们转过身。 端起枪。 重新杀了回来。 上甘岭战役。 在这一刻，彻底打响！ ........ 汉城。 米军最高作战指挥部。 炉火烧得很旺。 可整个指挥室里的气氛，比炉火还要滚烫。 李奇微和十几名作战参谋围在通讯台附近，等待前线传回最后的胜利消息。 和预估的完全一样。 “第三装甲营报告，夏国军队正在继续后撤！” “他们的防线已经彻底乱了！” “我军再次推进十里！” “好！” 这一次，几名参谋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指挥室里的气氛越发炽热。 有人快步走到沙盘前，将代表米军的蓝色小旗继续向北推进。 一面。 两面。 三面。 蓝色旗帜像潮水一样，沿着议府方向不断向五圣山逼近。 而代表夏国军队的红旗，则一面接着一面后撤。 看起来，夏国军队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们正在被米军的钢铁洪流，一路赶进北方群山。 又过了十几分钟。 通讯台再次传来声音： “前线急报！” “夏国军队已经被我军逼入山地！” “他们正在沿五圣山方向撤退！” “我军前锋部队即将追上他们！” 这句话一出，参谋们的脸上，全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李奇微听着这一道道捷报，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他努力维持着冷静。 可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炽热，已经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判断对了。 所有情报，所有战场迹象，都是正确的答案。 而他，李奇微，在最准确的时间，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在敌人最空虚、最无力、最混乱的时候，他果断出手。 一出手，就是决定战争命运的一击。 李奇微看着沙盘上不断向北推进的蓝旗，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抹压不住的傲意。 麦克阿瑟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做到了。 那些质疑合众国军队的人，很快就会闭嘴。 那些把苏怀吹得神乎其神的记者，也会重新书写报道。 从今天之后，半岛战争将不再属于麦克阿瑟。 也不再属于苏怀。 而是属于他。 属于李奇微。 想到这里，李奇微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咖啡，刚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 滋啦滋啦—— 原本清晰的前线频道，突然变得混乱起来。 通讯兵皱眉，立刻按住耳机。 “前线？” “前线请重复！” “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指挥室里的欢呼声慢慢停了下来。 几名参谋下意识转头看向通讯台。 李奇微端着咖啡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滋啦—— 短暂的杂音后，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再兴奋。 不再狂热。 而是带着明显的惊慌和喘息。 “指挥部！” “这里是前线第三装甲营！” “我们遭到炮击！” “重复，我们遭到炮击！” 李奇微眉头瞬间皱起。 一名参谋立刻说道： “可能是夏国残余部队的垂死反扑。” 另一个参谋也点头： “他们被逼进山里，肯定会组织最后抵抗。” 李奇微没有接话。 他的眼睛，已经慢慢眯了起来。 通讯器里的声音却越来越乱。 “不是零星炮击！” “是大规模炮火！” “山谷两侧都有火力！” “我们被夹住了！” “请求空中支援！” “请求炮兵支援！” “该死！他们在山上！” 指挥室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山谷两侧？ 大规模炮火？ 被夹住了？ 几名参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奇微一步上前，猛地放下咖啡杯。 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说清楚。”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更加急促的呼喊： “夏国军队不是在逃！” “他们在等我们！” “他们在山谷两侧布置了火力阵地！” “火箭炮！机枪！炮兵！” “他们有大量伏兵！” “前锋部队伤亡惨重！” “弹药车被炸了！” “道路被封死！” “我们需要撤退！” “请求撤退！” 最后四个字，像一柄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指挥室里所有人的心脏。 撤退？ 刚刚还在一路推进的前锋部队，竟然在请求撤退？ “这不可能！” 一名作战参谋失声喊了出来。 “他们明明已经溃败了！”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伏兵？” “前线是不是判断错了？” 没人回答他。 通讯器里，传来的不是解释。 而是更混乱的求救。 “第二梯队遭到侧翼火力打击！” “我们无法展开！” “山路太窄！” “装甲车被堵住了！” “前方夏国败退部队突然回头反击！” “他们封住了正面！” “该死！后路也被炸断了！” “我们进了口袋！” 口袋。 这个词一出。 指挥室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李奇微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 从狂热，到惊疑。 从惊疑，到寒意。 最后，那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上头皮。 “不。” 李奇微喃喃开口。 “不可能。” 他猛地冲到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死死盯着议府以北、五圣山方向的地形。 山谷。 道路。 两侧高地。 后撤路线。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那不是逃亡路线。 那是一条被提前选好的死亡通道。 夏国军队不是被赶进了山里。 他们是把米军引进了山里！ 李奇微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的脑海开始疯狂回放这半个月来的每一个画面。 从汉江北岸的顽强抵抗。 汉城里的巷战。 临津江和高阳的突然溃败。 康拉德被驱逐。 夏苏决裂。 苏国中断援助。 燕京紧急交涉。 那些被丢弃的重武器。 那些仓皇北撤的士兵。 那些一路上故意留下的破绽。 每一件事，当时看起来都那么合理。 每一条情报，都像是在证明夏国已经撑不住了。 可现在，当前线传来“口袋”两个字后，这一切突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种让李奇微浑身冰冷的解释。 阴谋。 这一切，难道都是阴谋？ 从放弃汉城开始？ 不。 也许更早。 从夏苏决裂开始？ 从康拉德离开前线开始？ 甚至，从他第一次相信夏国后勤崩溃开始？ 李奇微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他再次低声说道。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笃定。 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压制的颤意。 这是一张横跨前线、后方、盟友、舆论、情报系统的巨大天网。 他们骗过了CIA。 骗过了侦察兵团。 骗过了随军记者。 骗过了米军所有作战参谋。 甚至…… 骗过了他李奇微。 通讯器里忽然再次传来刺耳的喊声： “指挥部！” “我们快撑不住了！” 李奇微猛地抬头。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一名参谋声音发颤： “将军，我们怎么办？”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血色。 刚才的狂欢。 刚才的自信。 刚才那种“战争即将结束”的热烈幻想。 此刻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通讯器里，还在不断传来前线的惨叫和求援。 李奇微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抠着沙盘边缘，指节发白。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只是那份冷硬之下，已经多了一丝他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知道。 这场战争，真正可怕的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