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曼婷没有冲出去，她趴在灌木丛后面，手按在枪上，指节发白，但没拔出来。 薇奥莱特趴在她旁边，手里的弹弓已经拉满了，皮兜里的石子对准了马龙的后脑勺，克莱曼婷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我们打不过。” 克莱曼婷的声音压得很低道：“我们得赶快回到亚历山大社区搬救兵。” 两个人从灌木丛后面退出来，弓着腰，在树林里无声地穿行。 等看不见农场了，才直起身体开始跑。 公路在树林的边缘，灰白色的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她们跑上公路的时候，前面出现了四五只行尸。 行尸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来，嘴张着，嘶吼声很轻。 克莱曼婷没停，从公路的另一侧绕过去，薇奥莱特跟在后面。 行尸跟了几步，被甩在后面了。 她们跑累了就快步走，气息平稳了就继续跑。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空中传来旋翼的轰鸣声。 克莱曼婷停下来，仰起头，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一架灰色的直升机从云层下面钻出来，机身上印着红白色的标志。 克莱曼婷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使劲挥舞。 薇奥莱特也跳起来，跟着她一起喊。 直升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公路上方。 旋翼掀起的狂风把路边的枯叶卷起来，打在她们脸上，生疼。 舱门滑开了，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张照片，看了看克莱曼婷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回头朝机舱里喊了一声。 绳梯扔下来了。 克莱曼婷抓住绳梯，往上爬，薇奥莱特跟在后面。 亚历山大社区的空地上，瑞克已经站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胡茬很密，外套上全是灰，已经五天没换了。 瑞克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他朝那片空地走过去，步子很快，身后跟着几个人。 直升机降落了，旋翼慢慢减速。 克莱曼婷从机舱里跳出来，薇奥莱特跟在后面。 瑞克蹲下来，手扶着克莱曼婷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卡尔呢？” “被一个叫三角洲的势力抓走了，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克莱曼婷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瑞克松开克莱曼婷的肩膀，站起来道：“带我过去。” 瑞克拿起对讲机道：“所有人，集合，五架鱼鹰，十分钟后起飞。” 站在远处看着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从各个营房里涌出来，跑向停机坪，登机，坐好。 五架鱼鹰的旋翼同时转了起来，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瑞克走在最前面，克莱曼婷跟在他后面，登上了第一架鱼鹰。 舱门关上了，旋翼加速，机身倾斜，从停机坪上拔地而起。 薇奥莱特站在空地的边缘，仰着头，看着那五架鱼鹰排成楔形编队，朝西南方向飞去，越来越小，她正要转身，身后传来更大的轰鸣声。 棕色的运输卡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装甲车跟在后面，八个轮子，车顶的遥控武器正在转动，像是在活动筋骨。 坦克最后出来，灰白色的炮塔，长长的炮管，履带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薇奥莱特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车队从她面前驶过，扬起一片尘土。一个士兵走过来道：“请跟我来，到接待区等他们回来。” 薇奥莱特点了点头，跟着士兵走了。 ………… 鱼鹰的机舱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闪过云层的光。 克莱曼婷坐在瑞克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瑞克盯着地图，克莱曼婷说附近有农场和工厂地方，很快锁定位置。 克莱曼婷抬起头一脸做错事表情道：“对不起，如果我不带卡尔出去——” “不用道歉。” 瑞克打断了克莱曼婷，声音不大，但很稳道：“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我终于知道BOSS为什么热衷剿灭行尸了，我秉承只要不打扰就不理会它们想法是错误的，该消灭还是要消灭，以后要清理弗吉尼亚州所有行尸才行。” 克莱曼婷看了瑞克一眼，又低下了头。 机舱里安静了。 废弃农场在鱼鹰的舷窗下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瑞克举着望远镜，从高空往下看。 农场里没有看见人影，也没有看见车辆，火堆已经熄灭很久了。 瑞克放下望远镜，转向飞行员道：“使用红外热成像扫描看看。” 很快飞行员回答：“没有热源。” 瑞克戴着耳机听到一组正在外面侦察直升机人员回答：“瑞克，我们在你们十点钟方向，二十英里外，发现有两辆卡车，需要拦截检查吗？”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保持监视状态，我们马上到。” 鱼鹰加速了。 俄亥俄河边的土路上，两辆老款货车排成一列，朝南边的方向开。 莉莉坐在第一辆货车的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斗里那些被捆住的孩子。 卡尔坐在最里面，靠着车斗的栏板，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路易斯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 威利在哭，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多里安坐在车斗边缘，手里端着枪，枪口朝下，但眼睛一直在那些孩子身上扫来扫去。 莉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天空中传来嗡嗡的声音。 是螺旋桨声音。 莉莉从车窗探出头，往天上看，是一架直升机在她们不远处飞行。 莉莉感觉不对劲，似乎在监视她们。 莉莉让手下加速离开。 莉莉通过调整后视镜，发现直升机一直在身后天空飞行，更加确定是监视她们了。 莉莉看一眼周边树林，开进去的话会容易被撞在树上，地形也不好开。 很快，莉莉发现身后出现五架鱼鹰从云层下面钻出来，排成楔形编队，低空掠过树林，从她们前面飞过，悬停在她们前面，她认识那个标志。 红白色的伞。 保护伞公司。 “停车。” 莉莉的声音很平。 阿贝尔踩了刹车，货车在路中间停下来。 后面的那辆车也停了。 直升机的探照灯亮了，光柱把第一辆货车的车顶照得雪亮。 一个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是保护伞公司，要对你们车辆例行检查，立即停车，配合检查，胆敢继续前进——就地摧毁。” 最后一句话不是威胁，是通知。 莉莉坐在驾驶室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阿贝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多里安从车斗里探进头来。 “怎么办？” 莉莉没回答，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马龙那张脸——“克莱曼婷根本不是保护伞公司的重要人物，她只是走丢的，死了也没人找。” 她信了。 原本她不该信的。 但德尔塔一把手让她尽快找儿童兵回来，补充兵源，她抱着侥幸心理，只要快速把人交给德尔塔基地就行了。 终究还是被抓到了。 “下车。” 莉莉推开车门，跳下去。 阿贝尔跟在后面，多里安也从车斗上跳下来。 明迪从后面那辆车走过来，站在莉莉旁边。 四个人站在公路中间，看着那些从直升机上滑下来的黑色身影。 士兵们一只手拿步枪对准他们，另一只手抓着绳索从机舱里滑下来，动作快得像影子。 落地解开绳索自动收回，士兵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他们两辆货车。 枪口对着莉莉他们，红点瞄准镜的激光点在他们的胸口和额头上晃动。 “趴下！双手抱头！” 莉莉趴下。 阿贝尔也紧跟着趴下。 保护伞士兵走上前，拿起手铐铐住几人手。 卡尔和埃里克森学孩子被护送下车。 鱼鹰直升机降落后，瑞克从鱼鹰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枯叶树枝路上，嘎吱响，他走过莉莉趴着的地方，没停，走到卡尔面前。 卡尔站在那里，手被绳子勒出了红印，脸上有灰，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爹滴～” 瑞克蹲下来，解开卡尔手腕上的绳子，抱住了他。 卡尔的手垂在身侧，然后抬起来，回抱了瑞克。 “我没事，爸。” 卡尔的声音闷在瑞克的肩窝里。 瑞克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路易斯站在旁边，手还被绳子捆着，但嘴没闲着。 “你爸就是亚历山大的头儿？” 卡尔松开瑞克，转过头看着他：“嗯。” 路易斯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些端着枪的士兵，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天上盘旋的鱼鹰，又看了一眼瑞克腰间的枪。 “那我之前骂保护伞公司那些话，你没跟你爸说吧？” 卡尔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道：“没来得及，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路易斯一副“惨”了表情。 瑞克站起来，转过身，走到莉莉面前。 莉莉脸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双手被拷在后背上。 瑞克蹲下来。 “你是头儿？” 莉莉认命没抬头道：“是。” “你绑了我的儿子，还有其他孩子。” 莉莉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声音还算稳道：“但我们没有伤害他不是么？只是想把他带回我们营地，然后让他加入我们。” 瑞克看了她几秒，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说道：“带回去，也让他们体验一下我们这边绑回去热情招待。” 士兵把莉莉从地上拽起来，连同莉莉手下阿贝尔、多里安、明迪也被押上了直升机。 莉莉被推着经过卡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完全可以明明不招惹你们保护伞公司，要怪就怪我被自己不甘心而主导大脑。” 卡尔也看着莉莉被押送上直升机。 卡尔看四处张望，发现马龙居然混在埃里克森学校孩子人群威利旁边。 而且威利脸色不太好。 卡尔指着马龙道：“那个家伙和绑我们的人一伙的。” 马龙见卡尔指认他，隐藏事情败露，阴狠表情下，原本抵在威利后背匕首，转移到威利脖子上，上前勒着威利威胁众人表示：“别过来，不然我就………” “砰”的一声枪响。 马龙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枪解决，鲜血喷洒在威利脸颊上。 众人一看是克莱曼婷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