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农场的谷仓里，干草的气味混着露水的潮湿，在晨光中慢慢发酵。 卡尔是第一个醒的，睁开眼睛，看见头顶那些被蜘蛛网缠绕的横梁，外面光线透露进来，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推了推旁边的克莱曼婷。 克莱曼婷立刻睁开了眼，像是根本没睡过一样，她翻身坐起来，扫了一眼谷仓里那些还在睡觉的孩子们，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碎光。 没有行尸。 克莱曼婷推开门，走了出去。 孩子们陆续醒来了。 没有人赖床，末世里养成的习惯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有人叠睡袋，有人蹲在门口系鞋带。 薇奥莱特从谷仓后面绕过来，手里提着那把弹弓，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几颗打磨过的石子。 “我去打猎。” 克莱曼婷从腰后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又插回去道：“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农场后面的小树林走去。 卡尔站在谷仓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转过身，拍了拍手。 “走，我们去找吃的，去看看地里有没有还没有挖完的土豆，还没烂的都挖出来。” 一群孩子们散开了，有人蹲在菜地边缘用手刨土，有人去工具棚翻生锈的锄头。 不到一个小时，卡尔脚下堆了一小堆土豆，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拇指，表皮已经皱了，但没有烂。 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十几根玉米棒子，玉米粒瘪了，干巴巴的，但还能吃。 路易斯蹲在土豆堆旁边，用手指戳了戳最大的那颗，抬起头看着卡尔道：“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你学过？” 卡尔蹲下来，把土豆上的泥搓掉道：“以前没有学过，后来在保护伞公司上学的时候，增加一门生存技能课，认识农作物必学课程。” 路易斯把土豆捧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生土豆的味道涩得他直皱眉，但他没吐出来，淡淡道：“厉害。” 卡尔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道：“去找点干草和枯枝生火，我们烤土豆吃。” 篝火在谷仓前面的空地上烧起来了，火苗舔着干草，噼啪作响，黑烟升起来，被晨风吹散。 卡尔把土豆用泥巴裹了一层，扔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用木棍拨了拨，让它埋得更深一些。 玉米棒子剥了皮，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面烤。 孩子们围在火堆旁边，有人盯着玉米，有人盯着埋土豆的那堆灰，有人在咽口水。威利蹲在卡尔旁边，盯着那根正在转动的玉米棒子。 “也是学校教的？” 卡尔翻了一下玉米淡淡道：“不是，是肖恩叔叔教的。” 威利咂了咂嘴：“真羡慕，我在学校也饿过，但没人教我怎么在土里找吃的。” 卡尔看了威利一眼：“现在不是有人教了吗？” 威利笑了。 马龙蹲在埃里克森学校门口，手拿埃里克森那些孩子衣物，手搭在美国斗牛犬罗西的背上。 罗西的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几下，抬起头，朝公路的方向挣了一下。 马龙站起来，对身后莉莉说：“找到了线索了。” 莉莉顺着马龙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公路延伸向远方的灰白色线条。 莉莉没问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废弃农场的空地上，玉米棒子已经烤得焦黄，土豆在热灰里焖得皮开肉绽，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 孩子们围着火堆，有人啃玉米，有人剥土豆，有人把土豆掰开，吹着气，等它凉。 克莱曼婷和薇奥莱特从树林里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还有一兜野果。 薇奥莱特的弹弓还挂在手腕上，口袋里的石子用完了。 克莱曼婷蹲在火堆旁边，把兔子递给奥马尔。 奥马尔接过去，看了一眼，从腰后拔出刀，开始剥皮。 路易斯啃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懂，他也懒得再说。 远处的土路上，人影出现了。 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马龙，他身边跟着那条美国斗牛犬，身后是莉莉，再后面是阿贝尔、多里安、明迪，还有几个端着枪、面孔陌生的三角洲成员。 他们走得很快，但不是跑，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土上，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尘土。 卡尔第一个看见了他们，他手里的土豆掉了，没捡起来，他站起来，孩子们也站起来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有人把还没啃完的玉米藏到身后。 莉莉站在卡尔面前，离他不到三米，她比他高半个头，她低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太听话的、但还不值得发火的孩子。 “你就是卡尔？” 卡尔没回答。 马龙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莉莉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打了一场上风球道：“克莱曼婷呢？” 马龙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卡尔没看马龙淡淡道：“分道扬镳了。” 马龙看着卡尔，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不信，但他没继续追问，只是凑到莉莉耳边低语了几句。 莉莉听完，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从卡尔脸上移开。 “给你们两个选择。” 莉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道：“一，跟我们去三角洲，二——” 莉莉没说完，卡尔替她说了道：“二，死在这儿对吧？你们就这点本事？欺负小孩？” 阿贝尔往前走了一步，被莉莉伸手拦住了，她看着卡尔，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嘴挺硬。” 莉莉一挥手道：“抓起来。” 不是朝人开的，是朝天上。 孩子们被押着，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排成一列，蹲在谷仓的墙根下。 路易斯蹲在卡尔旁边，嘴里还在嚼着那半根没啃完的玉米，他嚼得很慢，像怕这是最后一顿。 一个三角洲成员走过来，把路易斯手里的玉米夺走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嘿，你们不吃也不能浪费吧？真可惜，它还那么好吃。” 马龙蹲在卡尔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道：“说，克莱曼婷去哪儿了？” 卡尔看着他，没说话。 马龙的手用劲了，指甲嵌进卡尔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 “我问你，她去哪儿了？” 卡尔还是没说话。 马龙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面包，掰了一半递给罗西。 罗西叼着面包，蹲在他脚边，啃得很香。 废弃农场的另一侧，树林的边缘，克莱曼婷趴在灌木丛后面，从枝叶的缝隙里往外看，薇奥莱特趴在她旁边，手里的弹弓攥得很紧，石子已经装上了皮兜，但没拉。 她们看见谷仓墙根下那些被捆住的孩子，看见马龙走到卡尔面前蹲下来，看见马龙捏住卡尔的下巴，看见马龙站起来，转过身，蹲在罗西旁边，摸着它的头。 “他们要杀卡尔他们吗？” 薇奥莱特的声音很轻，但嗓子眼发紧。 克莱曼婷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手按在腰后的枪上，没拔出来。 有七八个人端着枪。 远处的谷仓墙根下，那些被捆住的孩子还蹲在那里，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试图逃跑。 克莱曼婷把枪从腰后拔出来，握在手里，手掌被汗水浸湿了。 薇奥莱特看着她，她没看薇奥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