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看看！” 徐首长冷着脸，指着西侧的第二间仓库，那外面停着一辆6轮卡车。 几名穿着背心的汉子，正从车上往下搬运箱子，把仓库里面的货物给堵得严严实实，把成排成列的货箱压在里面。 “首长，小心一点！” 旁边的几位军装干部殷勤地向前。 “先别干了，让首长看看！”一边的军装干部伸手指着车上的工人们，让他们下来。 看到这一幕，徐首长嘴角往下一撇，很难说是高兴还是生气了。 许灿悄悄后退一步，抬手用大拇指抠了抠鼻孔，从左边到右边仔细扫视一圈。 这边的环境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货物拥挤、车辆运转不通畅、急用物品也没有准备好，往前线送的物资也没有准备齐全。 转眼间，他就能看出三个问题。 前面那一箱摔碎的水果罐头，到现在还没有人打扫，都在这里等着首长训话呢。 而且，他要是没看错，医疗器械和急救箱还在一边堆着，红十字的医疗标志扣在侧面，倒是那些装着香烟酒的慰问品放在了棚子下面。 难怪首长要亲自来，这边的运转效率有30%，那都算是有能力的了。 许灿在心里暗道，今天来就不是善事，得仔细注意一下了。 目光从左边到右边扫视一圈之后。 许灿感觉有人在注视他，歪头一瞅，是那个有些秃顶，第一个跑过来跟徐首长握手的那个军长干部，看不出军衔来。 但是看这肚子，级别应该不小。 秃顶的军装干部看到许灿转头看过来后，咧嘴嘿嘿一笑，点头示好。 许灿也顺势点了点头，但是不熟。 仓库门口，卡车一侧。 徐首长抬手拍了拍车门，转头朝着仓库里面看去，问道：“这里都是什么物资？” 他眉头紧皱着，看着里面摆放杂乱的物资，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不满。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粮食，还有一些药品。” 军装干部朝门口的货箱看了一眼，抬手道：“这一些都是刚送来的，今天晚上就能送上去！” “下一个！” 徐首长冷着脸，继续朝着下一个仓库看过去，军装干部们明显觉得气氛不对劲。 但也得硬着头皮往后跟着走，一个个的把心都提到了那嗓子眼。 有一个稍微年轻，底气不足的军装干部躲在后面，悄悄的抬手擦汗。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热，没一会众人身上就大汗淋漓，身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这热度，根本挡不住徐首长要一个个开仓检查，每检查一个仓库，他眉头皱的就更厉害，脚步走的就更快一些。 水泥地上，全都是急促的脚步声。 徐首长每一步都踩的很稳重，其他脚步声争先恐后地往前走，哗啦啦的乱响。 许灿本来想靠近一下，但是争不过那些人，只能吊在人群后面看着董天雷寸步不离地跟在徐首长身后，被一群人簇拥着向前。 这警卫员也不好当啊，许灿心里嘟囔了一下，警惕地朝左右看着。 到了最后一个仓库那里。 仓库大门打不开，外面挂着一把大铁锁，左右拴着铁链子，有段时间没有打开了，门上还有一道被雨水冲刷下来的锈迹。 秃顶军装干部伸手推着后面的人，催促道：“赶紧去把门锁钥匙拿出来！” “不用去了，不看了。” 徐首长疲惫的摆摆手，“去你们办公室。”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没有松一口气的样子，反倒是风雨欲来般的紧张起来。 哼……有好戏看了。 许灿站在后面，一步三摇的往前跟上。 他看到那些军装干部们紧张的样子，颇为不屑，但他对这些看仓库的人没什么怨念。 只要前线吃得饱饭，他才懒得管后面。 要是前线吃不饱，这一帮不中用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拉出去枪毙。 但这边确实有运力浪费的情况。 且还有物资冗余，堆积的问题。 看到徐首长带着人进了办公室后，许灿停下脚步，掏了掏口袋，从口袋里拿了一盒烟。 走到停放卡车的地方，跟那群规规矩矩站在卡车旁边的司机们，攀谈的聊了起来。 “同志们辛苦了，来，抽根烟！” “我也偷懒一下。” 许灿笑着掏出手烟盒，还有火柴，一个个给那些司机们递上去。 徐首长在办公室说什么话。 他大概也猜出来了，肯定也是一些没有营养，拽着耳朵叮嘱的话。 要么就是批评。 他一个小小的随军参谋，就不要凑上去了一起挨骂了，但是从这些司机嘴里。 许灿还是能得到一些消息的，尤其是他对这边的公路都很熟悉。 “谢谢领导。” “领导这烟不错。” 本来还有点忌讳，但是看到许灿没架子的给他们分香烟，又拿着火柴给他们点烟，这些司机很快就跟许灿熟络了起来。 “往前线送物资好送吗？？” 许灿嘴里叼根烟，跟司机们蹲在卡车后面，趁机聊了起来，那蹲下去，跟抽烟的架势，一看就是在战场上没少抽烟的老兵油子。 那几个司机本来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三句两句就成了吹牛皮大会了。 “前面那车不难走，就是来回的时候得小心点。从前线往下，往后面去的车，恨不得一个个都是地板油，生怕慢了一步。” “路上不要紧？我记得那边还有好几个炮弹坑，也不知道修了没有。” 许灿想着他们在路上遇到的情况，说起来他在路上巡逻的时候还填过几个炮弹坑。 这边的路都是土路，卡车在上面跑的次数多了，下面那坑就压出来了。 卡车再从上面过去，噔！那颠簸感，小吉普车都要跳起来的感觉。 “修了两个，但是又压出来了，前段时间的走着大炮车，太沉了，又是拉弹药的，又是干什么的？我看着又压坏了。” 司机们蹲在地上拿着烟，继续聊着，“往前面开车还是要讲技术的，那种二把刀的司机根本不行，我们这种的顶着炮弹都能往上送。” 右边那个长着一对大板牙的司机像兔子似的，嘿嘿的笑了起来。 “别说这个，咱这送上去的东西也不多，那个老茅送的那一车物资，怎么送上去的，又怎么送下来的，根本没时间往下搬东西。” “就是这边的物资越堆越多，我看啊，还是得扔，不然放不下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许灿笑道：“领导，等着我给你弄两条好烟抽，要不然扔那里也是废物，都便宜了那些上面的人里。” 许灿听到这话也笑了笑，没做答复，只是眉头微微挑动，若有所思。 在办公室那边做检讨的声音都传出来了。 许灿跟司机们抽了几根烟，把烟盒里剩下的烟全都拆开，给这些司机分散。 “都拿着，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谢领导！” “别谢了，我也是个小兵。” 许灿笑着说完，起身朝办公室走去，还没靠近，就听到徐首长批评的声音。 “你们这里也是一个物资中转站，你们就是这样给我往上送物资的？知不知道前线的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 “我今天过来是给你们脸面，我不过来，今天下午就去找你们后勤指挥部算账！” 徐首长的话音刚落，那些军装干部们纷纷解释，同时在这里做着检讨和报告。 前线的物资供给站有很多，有大有小，但统一都是在后勤指挥部进行管辖。 但这个物资供给站不一样，它是往前线的中转站，其中分配的物资补给，还包括指挥部。 而且距离指挥部最近，也是最容易查看的一个物资供给站，所以徐首长特地过来看一眼。 等一会去后勤开会的时候，也方便提建议。 只不过这一看，就把看他恼怒了。 许灿拽了拽军装，跟外面的警卫员们点了点头，然后站在窗户旁边，双手插在武装带上，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听着屋里的声音。 大概搞明白了，徐首长为什么到这边来视察了，而且还在这里大动肝火。 看不出来，老人家火气挺大。 许灿插在武装带上的大拇指用力的拽了一下武装带，四根手指扣在上面，考虑着这个周转站的情况该怎么处理。 在外面等了10多分钟。 徐首长从办公室里出来，董天雷跟在身后，仅慢半步的位置，寸步不离。 “首长，您慢点！小心台阶！” 秃顶军装干部急忙上说着，同时解释道：“首长，我跟您保证，我们这里绝对不会缺前线的同志们一口饭吃，我向您保证！” “我信，但你不应该跟我保证！” 徐首长说着，已经坐进车里面了，董天雷顺势关上车门，又瞥了一眼这个秃顶干部，从上往下看着他的肚子，微微一撇嘴。 秃顶干部也察觉到了什么，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坐到车里面，马上就要到后勤开会的徐首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行了，让一下！” 许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顺势拍了拍秃顶干部的肩膀，让他让开一点。 要不然这吉普车也开不起来。 许灿坐进车里之后，吉普车就开始向外行驶，只不过跟之前相比，之前在后面的那一辆警卫吉普车。 这次开到了前面去当头车了。 许灿坐在副驾驶上，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徐首长抬手放在后车座位上，稳着身体，又闭着眼睛。 “首长，这边问题很大吗？”他问道。 坐在首长旁边的董天雷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又看着正在沉思的徐首长。 “问题不大，物资可以运上去就算行，我军后勤从前线到后方有多轮输出，但最终的问题还是在前线的人手不够。” 徐首长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一道道穷山峻岭，那地方车开不上去，只能靠人力一点一点的往上送。 这才是物资送上去的最大难关。 “我觉得这边可以做一些管理。” 许灿看着后视镜，提议道：“在这里可以分一下级表。这里第一个问题就是管理混乱，物资分不清楚，而且物资严重积压！” “嗯？怎么说？” 徐首长睁开眼睛，看着目光炯炯的许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