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榆林卫,东厂秘密据点。
曹少钦一身绯红蟒袍,端坐太师椅上,面色阴沉。他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下首跪着三人,分别是刘千户,以及两名东厂档头。三人皆浑身是伤,刘千户尤其狼狈,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脸色惨白。
“三千人,围捕五个伤号,折了五百,还让他们跑了。”曹少钦声音尖细,带着刺骨的寒意,“刘千户,你真是给咱家长脸。”
刘千户额头冷汗涔涔,叩头不止:“督公恕罪!是卑职无能!但那苗疆妖女蓝凤凰,蛊术诡异,驱使毒虫,防不胜防。兄弟们猝不及防,折损惨重。卑职已查明,沈清秋等人往西去了,似要绕道西域,再转漠北。卑职已传令河西、甘凉各地卫所,严加盘查,绝不让沈清秋出关!”
“蓝凤凰……”曹少钦眼中杀机一闪,“五毒教……咱家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惹到咱家头上。杀咱家干儿子,屠咱家手下,好,好得很。”
他看向另一名档头:“河西、甘凉那边,安排得如何?”
那档头连忙道:“回督公,已传令各卫所,封锁所有通往西域的要道。尤其是嘉峪关、阳关、玉门关,加派三倍人手,许进不许出。另外,已联络河西大马贼"一阵风",许以重利,让他们协助搜捕。一阵风在河西势力极大,有他们协助,沈清秋插翅难飞。”
曹少钦点头,又问:“岳不群那边呢?”
另一名档头道:“岳掌门已传令天武盟各分舵,抽调精锐,前往河西。另派了华山派长老封不平、成不忧,带一百名弟子,已到延安,与刘千户会合。岳掌门说,务必将沈清秋等人截杀在河西,绝不可让他们出关,与漠北阿史那残部会合。”
曹少钦冷笑:“岳不群倒是上心。不过,他派封不平、成不忧这两个废物来,顶什么用?罢了,苍蝇再小也是肉。传令封不平、成不忧,让他们听刘千户调遣。再传令河西镇守太监王振,让他调一千边军,协助搜捕。记住,要活的。沈清秋、柳清风,还有那个苗疆妖女,咱家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是!”三名手下齐声应道。
曹少钦挥挥手,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曹少钦独自坐在椅中,把玩着玉珠,眼神阴鸷。沈清秋……又是沈清秋。洛阳劫法场,杀他数百手下,重伤刘千户,还让他逃脱。此子不除,必成大患。还有那个苗疆妖女蓝凤凰,竟敢与他为敌,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督公,”一名心腹小太监悄声入内,低声道,“京城有密信到。”
曹少钦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信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亲笔,内容简短,但分量极重:邹应龙已联合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名上疏,弹劾曹少钦、岳不群勾结青龙会,图谋不轨。奏疏已递至内阁,首辅张居正留中不发,但皇上已有所耳闻,下旨彻查。冯保让曹少钦早作准备,要么尽快除掉沈清秋、柳清风,毁掉证据;要么,找人顶罪。
曹少钦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纸张,眼中寒光闪烁。邹应龙……张居正……好啊,都跳出来了。看来,得加快动作了。沈清秋必须死,柳清风必须死,所有证据必须毁掉。还有岳不群……曹少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条狗,用完了,也该处理掉了。
“传令,”曹少钦对小太监道,“让河西镇守太监王振,再加派两千边军,给咱家把河西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告诉一阵风,谁拿下沈清秋,赏黄金万两,官封千户。谁走漏风声,诛九族。”
“是。”小太监躬身退下。
曹少钦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沈清秋,柳清风,蓝凤凰……你们逃不掉的。这河西,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
延安府,一处客栈。
封不平、成不忧坐在上房,脸色难看。他们奉岳不群之命,带一百名华山弟子,前来协助东厂捉拿沈清秋。但到了延安,刘千户对他们爱搭不理,只让他们在客栈待命,听候调遣。封不平、成不忧在华山也是长老,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师兄,岳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成不忧愤愤道,“让咱们来听一个阉人调遣,简直是羞辱!”
封不平阴沉着脸:“岳师兄有他的考量。沈清秋是华山弃徒,又勾结青龙会,罪大恶极。岳师兄身为武林盟主,自当为江湖除害。东厂势大,咱们暂时隐忍,待擒杀沈清秋,拿到证据,再与曹少钦计较不迟。”
“证据?”成不忧冷笑,“岳师兄与曹少钦勾结,囤积军械,行贿朝臣,真当天下人不知?沈清秋手里的密信,便是铁证。岳师兄让咱们来,怕是借刀杀人,既要除掉沈清秋,又要灭咱们的口吧?”
封不平心中一凛。成不忧所说,正是他心中隐忧。岳不群为人,他再清楚不过,表面仁义,内里阴狠。此次派他们来,恐怕没安好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不从命,岳不群必以门规处置。若从命,便是与东厂同流合污,事后岳不群为撇清关系,说不定会牺牲他们。
“慎言。”封不平低声道,“隔墙有耳。既来之,则安之。见机行事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千户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东厂番子。封不平、成不忧起身,拱手为礼。
“刘千户。”
刘千户大咧咧坐下,翘起二郎腿,尖声道:“二位长老,休息得可好?”
封不平道:“尚可。不知刘千户有何吩咐?”
刘千户道:“督公有令,沈清秋等人已逃往河西,欲绕道西域。督公已调集边军,联络马贼,在河西布下天罗地网。但沈清秋狡猾,又有苗疆妖女相助,恐生变故。督公命你二人,带华山弟子,即刻前往河西,协助搜捕。记住,要活的。尤其是沈清秋、蓝凤凰,督公要亲手处置。”
封不平皱眉:“刘千户,河西乃边陲之地,地广人稀,马贼横行。沈清秋等人既已西逃,必是走荒僻小路。我等人生地不熟,如何搜捕?”
刘千户嗤笑:“所以才让你们去。你们是江湖人,熟悉江湖手段。河西马贼"一阵风",已受督公招安,会协助你们。你们只需盯紧一阵风,别让他们耍花样。另外,督公已传令各地卫所,严查过往行人。你们与一阵风配合,在河西境内拉网搜捕,沈清秋插翅难飞。”
成不忧忍不住道:“刘千户,河西地广人稀,拉网搜捕,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沈清秋武功高强,又有蓝凤凰蛊术诡异,木灵子、谢烟客、解风皆是一流高手,我等区区百人,如何是对手?”
刘千户脸色一沉:“成长老是怕了?若怕了,现在就可回华山,向岳掌门复命。只是,督公那里,咱家不好交代。”
封不平按住成不忧,沉声道:“刘千户放心,我等既奉岳掌门之命,自当竭力。只是,沈清秋等人行踪不定,还需刘千户多提供线索。”
刘千户脸色稍霁,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河西地形图,标红了沈清秋可能逃窜的路线。他们一行五人,沈清秋、木灵子、谢烟客、解风、蓝凤凰,皆有伤在身,行路不快。最可能走的,是这条路。”他指着一条标红的路线,“从延安往西,过环县、庆阳,入宁夏,再经中卫,过黄河,入河西。这条路虽绕,但人烟稀少,关卡不严,易于隐蔽。督公已命人在环县、庆阳、中卫设伏。你们与一阵风,负责宁夏至河西这一段,尤其注意黄河渡口。沈清秋要过黄河,必走渡口。只要盯死渡口,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封不平、成不忧看着地图,心中暗凛。曹少钦布置周密,确是要将沈清秋等人赶尽杀绝。看来,沈清秋此次在劫难逃。
“另外,”刘千户阴恻恻道,“督公有令,若遇沈清秋等人,格杀勿论。但蓝凤凰,要活的。督公要亲手炮制她。”
封不平、成不忧对视一眼,点头:“遵命。”
刘千户起身:“既如此,二位长老尽快出发。咱家在延安等候佳音。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走脱一个,督公怪罪下来,咱家不好交代,岳掌门那里,怕也不好交代。”
说完,带着番子扬长而去。
封不平、成不忧看着刘千户背影,脸色阴沉。
“师兄,咱们真要替东厂卖命?”成不忧低声道。
封不平沉默片刻,道:“岳师兄之命,不可违。但行事需谨慎,莫要冲在前面。沈清秋不好对付,蓝凤凰蛊术诡异,让一阵风去打头阵。咱们见机行事,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总之,不能让他们落到曹少钦手里,否则,岳师兄与曹少钦勾结之事,必被逼问出来。届时,你我皆难逃一死。”
成不忧点头:“师兄说的是。那咱们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封不平收起地图,“告诉弟子们,准备好干粮、饮水,带足暗器、伤药。此去河西,必有一场恶战。”
……
环县,荒山。
沈清秋五人藏身一处山洞,蓝凤凰在外警戒。连日奔波,五人皆疲惫不堪,伤势反复。木灵子箭毒虽解,但元气大伤,功力只剩五成。谢烟客后背刀伤结痂,但内伤未愈。解风腿上火铳伤最麻烦,铅弹虽已取出,但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全靠蓝凤凰的蛊药吊着。沈清秋肩头伤口愈合,但内伤未愈,功力只剩六成。唯有蓝凤凰,看似无恙,但沈清秋注意到,她脸色越来越苍白,驱使毒虫时,笛声时有断续,显然消耗极大。
“蓝教主,你伤势如何?”沈清秋低声问。
蓝凤凰盘膝坐在洞口,调息片刻,睁眼道:“无妨,只是耗神过度。此地已近环县,再往西便是庆阳。但环县、庆阳必有伏兵,需小心。”
沈清秋展开地图,这是蓝凤凰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河西地形图,虽简陋,但标明了主要道路、关卡、城镇。他们此刻在环县以东三十里处的荒山,若要西行,必须经过环县。但环县是通往宁夏的必经之路,曹少钦、岳不群必在此设伏。
“不能走环县。”沈清秋指着地图,“绕道,走山路,绕过环县、庆阳,直插宁夏。但山路难行,且需翻越六盘山,以我等伤势,恐难支撑。”
木灵子咳嗽一声,道:“绕道虽险,但比硬闯关卡安全。只是,解风兄弟的伤,拖不得了。需尽快找个郎中,否则……”
解风靠在石壁上,脸色蜡黄,勉强笑道:“木掌门不必担心,老子命硬,死不了。只是这腿,怕是废了。”
蓝凤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伤,寻常郎中治不了。铅毒已入骨,需以金针渡穴,辅以蛊药,拔毒生肌。但我手头药材不足,需到宁夏,寻一处药铺,配齐药材,方可施治。再拖下去,这条腿真保不住了。”
解风咧嘴:“废就废了,大不了老子当个瘸子,一样能杀人。”
众人沉默。解风是丐帮帮主,若废了腿,武功大打折扣,丐帮恐生变数。但眼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如何到宁夏?
“先下山,找些吃的。”蓝凤凰起身,“我去附近村庄看看,能否弄些干粮、药材。你们在此等候,莫要生火,莫要出声。”
沈清秋道:“我与你同去。”
蓝凤凰看他一眼,点头:“也好。”
两人出了山洞,向山下摸去。荒山野岭,不见人烟。走了约莫五六里,见到一处小村庄,约莫十几户人家,鸡犬相闻,炊烟袅袅。蓝凤凰让沈清秋在村外等候,她独自进村。约莫一炷香时间,她背着一个包袱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村里有东厂探子。”蓝凤凰低声道,“我扮作逃荒的村妇,打听了一下。环县、庆阳已戒严,所有进出之人都要盘查,尤其是五人以上的队伍,严加盘问。东厂还悬赏捉拿我们,画像贴满大街小巷。村民说,前几日有马贼在附近出没,似在寻人。”
沈清秋心中一沉。曹少钦动作好快,竟连这偏僻山村也布下眼线。马贼,必是“一阵风”。看来,前路更艰。
“干粮、药材弄到了吗?”
蓝凤凰打开包袱,里面有些干粮、肉脯,以及几包草药。“只弄到这些,勉强够用。但解风的伤,需的几味主药,这里没有,得到宁夏城才能配齐。”
沈清秋点头:“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返回山洞,将情况告知木灵子三人。众人皆面色凝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缺医少药,伤势未愈,如何到宁夏?
“为今之计,唯有硬闯。”谢烟客咬牙道,“绕道山路,我等伤势,撑不到宁夏。不如拼死一搏,杀出环县。环县守军不多,以我等武功,或可杀出。”
木灵子摇头:“不可。环县守军虽不多,但必有东厂高手坐镇。且曹少钦既在此设伏,必有重兵。硬闯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死吗?”解风烦躁道。
沈清秋沉吟片刻,道:“或许,可用疑兵之计。”
“何计?”
“蓝教主可驱使毒虫,制造混乱,引开守军注意。我等趁机混出环县。但此计风险极大,蓝教主耗神过度,恐难支撑。”
蓝凤凰道:“我可一试。但毒虫驱策,范围有限,且需时间布置。环县守军若中有高手,或懂蛊术,此计便无效。”
“总好过坐以待毙。”沈清秋道,“今夜子时,蓝教主在环县东门制造混乱,我等从西门出。出城后,在十里外土地庙会合。若失散,便往宁夏方向,各自突围,在宁夏城北的灵武寺会合。”
众人点头。眼下,别无他法。
是夜,子时。环县东门,忽然涌出无数毒虫,蜈蚣、蝎子、毒蛇、蜘蛛,密密麻麻,爬满城墙,涌入城内。守军大乱,惊呼奔走。坐镇环县的东厂档头闻讯,率番子赶到,见毒虫遍地,也吓了一跳。
“是蛊!苗疆蛊术!沈清秋他们果然在此!快,发信号,调集人手,包围东门!”档头尖声喝道。
信号箭升空,四面八方的东厂番子、锦衣卫、守军,向东门涌来。蓝凤凰藏在暗处,短笛轻吹,毒虫更狂,扑向人群。守军、番子被咬中者,惨叫倒地。东门一片混乱。
西门,沈清秋、木灵子、谢烟客搀扶着解风,趁乱混出城门。守西门的是本地卫所兵,被东门动静吸引,警惕松懈,被沈清秋四人悄无声息点倒,换上兵服,混出城去。
四人出城,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小道,向十里外土地庙奔去。解风腿伤严重,几乎是被木灵子、谢烟客架着走。沈清秋在前探路,警惕四周。
行了约莫五里,前方忽然火把通明,一队人马拦住去路,约莫百余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弯刀,正是马贼“一阵风”。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独眼,脸上一条刀疤从额角划到嘴角,狰狞可怖。
“沈清秋,老子等你多时了!”独眼马贼狞笑,“曹督公有令,取你人头者,赏金万两,官封千户。兄弟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沈清秋心中一沉。中计了!东门混乱是假,引他们出城是真。曹少钦早算到他们会用疑兵之计,在此设伏。
“木掌门,谢掌门,带解帮主先走,我断后。”沈清秋拔剑,低声道。
“不行!”木灵子道,“你伤势未愈,不是对手。我们一起上,或可杀出。”
谢烟客也拔剑:“沈少侠不必多说,要战便战!”
解风咬牙:“老子腿废了,手没废!跟这些龟孙子拼了!”
沈清秋心中一热,不再多言,长剑一振,杀向马贼。木灵子、谢烟客、解风也各施绝技,迎战马贼。但马贼人多势众,且凶悍善战,四人又伤势在身,很快落入下风。沈清秋肩伤未愈,剑法大打折扣,被独眼马贼一刀劈退,吐出一口鲜血。木灵子、谢烟客也被数名马贼围攻,险象环生。解风腿脚不便,被两名马贼砍中,倒在血泊中。
“解帮主!”沈清秋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伤势,剑光暴涨,连杀三名马贼,扑到解风身边。解风胸前一道刀痕,深可见骨,鲜血狂涌。
“沈……沈兄弟……老……老子不行了……”解风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你们……快走……别管我……”
“闭嘴!”沈清秋点穴止血,但血如泉涌,止不住。解风伤势太重,回天乏术。
“沈兄弟……答应我……照顾……照顾丐帮……”解风抓住沈清秋手臂,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芒,手一松,气绝身亡。
“解帮主!”沈清秋狂吼,眼中血泪迸流。木灵子、谢烟客也悲愤交加,拼命厮杀,但马贼越杀越多,三人被团团围住,岌岌可危。
独眼马贼狞笑:“沈清秋,束手就擒吧!老子给你个痛快!”
沈清秋擦去嘴角血迹,握紧长剑,眼中杀气凛然:“今日,沈某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正要拼命,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笛声,如鬼哭,如狼嚎。笛声一起,四周草丛中、泥土里,钻出无数毒虫,潮水般涌向马贼。马贼猝不及防,被毒虫咬中,惨叫连连。独眼马贼大惊,挥刀砍杀毒虫,但毒虫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蓝凤凰的身影从黑暗中飘出,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耗神过度,已近油尽灯枯。但她眼神冰冷,短笛再吹,毒虫更狂,将马贼冲得七零八落。
“蓝教主!”沈清秋又惊又喜。
蓝凤凰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眸子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被决然取代:“走!我断后!”
“不行!”沈清秋急道,“你已耗神过度,再强用蛊术,会死!”
蓝凤凰轻笑:“死就死吧。十年前你救我一命,今日我还你。沈清秋,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她短笛再响,毒虫狂舞,扑向马贼。独眼马贼怒吼,一刀劈向蓝凤凰。蓝凤凰不闪不避,短笛一划,一道碧绿雾气喷出,独眼马贼吸入雾气,顿时脸色发黑,七窍流血,倒地而亡。但蓝凤凰也身形一晃,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蓝教主!”沈清秋冲过去,扶住蓝凤凰。蓝凤凰气息微弱,碧绿的眸子渐渐黯淡。
“快……走……”蓝凤凰艰难吐出两字,昏死过去。
沈清秋抱起蓝凤凰,对木灵子、谢烟客吼道:“走!”
木灵子、谢烟客含泪,背起解风尸体,跟着沈清秋,杀出重围,消失在黑暗中。马贼被毒虫所阻,追之不及。
土地庙,蓝凤凰躺在草堆上,气息奄奄。沈清秋以内力为她续命,但蓝凤凰耗神过度,蛊术反噬,已伤及心脉,回天乏术。
“沈……沈清秋……”蓝凤凰睁开眼,碧绿的眸子已无神采,“我……我要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沈清秋咬牙,内力源源不断输入蓝凤凰体内,但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蓝凤凰笑了笑,伸手抚上沈清秋的脸:“别……别浪费内力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沈清秋……你记住……你欠我一条命……下辈子……要还……”
“蓝凤凰……”沈清秋声音哽咽。
“叫……叫我阿蓝……”蓝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妹妹……就是这么叫我的……”
“阿蓝……”沈清秋低唤。
蓝凤凰笑了,笑容明媚,如初见时那般。但笑容很快凝固,手无力垂下,碧绿的眸子失去光彩。
沈清秋抱着蓝凤凰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长啸,声如孤狼。木灵子、谢烟客站在一旁,默然垂泪。
解风死了,蓝凤凰死了。为了救他们,死了。
沈清秋放下蓝凤凰,为她合上眼,低声道:“阿蓝,此仇,我必报。曹少钦,岳不群,我必杀之!”
他起身,对木灵子、谢烟客道:“木掌门,谢掌门,你们带解帮主、蓝教主遗体,找个地方安葬。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往宁夏方向,到灵武寺会合。若我三日内未到,便不必再等。”
木灵子、谢烟客急道:“沈少侠,不可!你伤势未愈,此去是送死!”
沈清秋摇头,眼神冰冷:“我必须去。曹少钦、岳不群布下天罗地网,若不引开他们,你们走不了。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说完,不等二人回答,转身出庙,没入黑暗。木灵子、谢烟客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含泪背起解风、蓝凤凰遗体,向另一方向而去。
土地庙中,只余一地血腥,与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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