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集市。
街道上烟火缭绕,热闹喧嚣,一派平和景象。
苏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布衣,装扮成寻常富家客商模样。
三岁的苏烨牵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兴奋无比,一双眼睛到处乱瞟。
深宫长大的太子,这辈子第一次逛民间集市。
街道两侧小吃摊贩林立,蒸笼热气翻滚,油炸食物滋滋作响。
糖糕、炸油串、糯米团子、卤味小吃、糖水酒酿,五花八门。
相比于皇宫御厨精致、清淡、规矩刻板的膳食,市井小吃重油重盐、香气霸道,口感直白粗暴。
小孩子天生就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苏烨一路走,一路吃。
左手捏着糖糕,右手抓着炸串,嘴角沾满油渍,整张脸蛋油光发亮,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
“父亲,这个好吃!比宫里的点心好吃多了!”
“这个甜甜的,外面脆脆的!”
苏云看着他这副贪吃的模样,无奈失笑,随手拿出手帕,帮他擦拭嘴角油渍。
“少吃一点,空腹吃太多油炸东西,待会肚子会疼。”
苏烨点点头,嘴上答应,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御膳精致,却条条框框束缚太多。
甜度、油度、食材搭配,全部严格把控。
民间小吃没有任何规矩,随心所欲,味道浓烈直接。
别说小孩子,就连很多宫人出宫,最迷恋的也是市井小吃。
父子二人慢悠悠穿梭在人群之中。
苏云没有摆任何架子,偶尔驻足,主动和路边摊贩、来往行人闲聊几句。
询问粮价、物价、赋税,倾听普通人最直白的心声。
逛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人流越发拥挤。
苏云带着苏烨,走进街边一座二层茶楼。
自古以来,茶楼酒馆,就是消息集散之地。
三教九流齐聚于此,百姓无话不谈。
想要最快、最真实了解一座城池的民生、舆论、风向,茶楼永远是最好的地方。
二楼靠窗位置,视野开阔,安静不嘈杂。
苏云点了一壶清茶,几碟干果点心,让苏烨自己吃东西。
他靠着座椅,闭目倾听四周茶客闲谈。
四周茶客三三两两围坐,高谈阔论,声音此起彼伏。
“说句实在话,这辈子生在大秦,是咱们运气好。”
“换做以前,战乱不断,苛捐杂税压死人,年年饿肚子。现在家家户户手里有田,赋税极低,农闲还能进厂务工,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旁边一名中年茶客接话,满脸感慨:
“你看看南北两地。北方千里平原,麦田连绵万里,一眼望不到头。南方这边水田密布,工厂遍地,工坊一座接一座。以前谁能想到,咱们泥腿子也能吃饱饭,手里还能存下余钱?”
另一人哈哈大笑:
“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陛下圣明!没有当今陛下推行新政,改革农税,放开实业,我们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说起新政,我最佩服南北大运河!通航之后,南北物资互通,粮价直接稳定下来,南方的货物几日就能运到北方。”
“还有全国铁路工程,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开山铺路。等铁轨全线贯通,日后车马通行,日行千里,那才是真正的千秋伟业!”
“不止国内!”
一名走南闯北的行商放下茶杯,语气亢奋,“你们还不知道吧?海外远征军又传捷报了!咱们大秦已经稳稳吃下希罗大陆东部大片疆域!”
“我表哥前段时间跟着商队出海,去往海外新大陆。按他原话来说,那地方资源遍地,矿产无数,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简直遍地黄金!”
旁边年轻小伙眼神火热:“真有这么夸张?”
“骗你干什么?”行商笃定道,“等我表哥下次回来,我打算跟着他出海闯荡一趟。这辈子不止要在国内过日子,我要把生意做遍天下!”
周遭一片附和之声,所有人眼里都充满希望。
苏云坐在靠窗位置,静静听着,内心生出一丝欣慰。
奏折上的数据,是冰冷的。
百姓口中的心声,才是最真实的。
国泰民安,万民归心,人人有盼头,这才是他想要的盛世。
正当苏云准备起身,带着苏烨离开茶楼之时。
角落里,一道略显低沉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咱们沧州隔壁,平安郡那边,最近冒出一个奇怪的教派。”
此话一出,周边几张茶桌的茶客纷纷侧目。
有人好奇发问:“什么教派?”
说话的是一名常年往返周边郡县的货郎,他压低声音,神色忌惮:
“那个教派名叫“永生圣母教”。”
“对外宣称圣母降世,无所不能,包治百病。不管你是风寒小病,还是陈年顽疾,甚至是重伤绝症,只要诚心跪拜圣母,捐献香火,就能得到庇佑,百病消除。”
一名老者皱眉:“世上哪有这种离谱的事情?纯属骗人吧?”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骗局。”货郎苦笑一声,“但架不住有人真的信。”
“那教派的人洗脑手段极其恐怖。入门不要钱财,免费给底层贫苦百姓施粥、送草药、帮扶孤寡老人。先施小恩小惠笼络人心,随后开始灌输教义。”
“他们否定医药,否定医术,告诉信徒生病无需吃药,无需就医,一切病痛皆由神明掌控。只要虔诚祈祷,捐献香火,就能获得永生福报。”
“最可怕的一点,这个教派排斥朝廷律法,排斥官府管控。他们宣扬圣母大于一切,教徒只需忠于圣母,不必盲从俗世官府。”
茶楼上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一变。
货郎继续说道:“短短半个月时间,平安郡下属三县,数千底层百姓入教。”
“里面大多是老弱、病患、贫苦无依之人。现在那些信徒,已经彻底被洗脑。白天聚集祭坛跪拜,晚上集体听教主讲道。谁要是敢质疑永生圣母,直接被全体教徒孤立、辱骂,甚至殴打。”
“我前几日路过平安郡一座村镇,亲眼看见一个农户孩子高烧濒死。农户执意信教,不肯求医抓药,整日跪拜圣母,硬生生耽误救治,差点活活断送孩子性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骗术了,完全就是邪教。”
周围茶客面色凝重,纷纷议论。
角落里的闲谈,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苏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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