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县,锦衣卫分衙。
衙门占地不算庞大,墙体清一色青砖砌筑,门口立着两座肃杀石狮。
整条街道寻常百姓路过,都会下意识绕道走。
在大秦地方,锦衣卫衙门就是所有人心里的禁地。
此刻时辰刚过傍晚。
县衙内部的锦衣卫校尉、番子各司其职。
相比于州衙门,县级分衙日子相对清闲。
日常以监视地方官吏、搜集情报、排查异动为主,极少出现大案要案。
所有人心态松弛,按部就班做事。
衙门外。
一道黑色身影走来,曹化淳一身素色布衣,面容平淡。
门口值守两名番子下意识抬手拦阻。
刚想开口盘问来人身份。
曹化淳随手一抬,漆黑鎏金飞鱼腰牌直接亮出。
两名守门番子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双腿不受控制紧绷,几乎本能般弯腰行礼,声音发颤:“参见大都督!”
声音穿透大门,瞬间传入衙门内部。
霎时间。
整座南县锦衣卫分衙,死一般寂静。
正在处理卷宗的校尉手里的炭笔直接掉落桌面。
来往巡逻的番子脚步戛然而止。
房间内所有锦衣卫成员,脸上清一色错愕。
大都督曹化淳。
执掌整个大秦监察特务体系,天子近臣,百官克星。
谁也没想过,这位顶层大佬,会毫无预兆,亲自降临小小的南水县分衙。
下一秒。
屋内所有校尉、总旗、番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全员冲出房间,快速在庭院内列队,身形笔直,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大都督!”
曹化淳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客套,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正堂主位坐下。
他坐下的一瞬间,所有人心脏都悬了起来。
空气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曹化淳直视下方领头的百户,语气冰冷。
“我今日来这里,不绕弯子。”
“南水县清水村,征地拆迁、官民对峙、官员克扣补偿款一事,你们知情与否?”
百户身子一震,额头瞬间冒出细汗,只能硬着头皮回话:“回都督,属下……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曹化淳眉毛微挑,声音陡然加重几分。
“辖区内知县明目张胆克扣拆迁款项,纵容属下动用官差暴力强拆,险些酿成群体性流血事件。”
“你们专职监察地方百官,拿着朝廷俸禄,吃着锦衣卫这碗饭。”
“出事之前,没有预警;出事之时,无人上报;事情闹大,还要我亲自找上门?”
一句话,压得全场所有人抬不起头。
庭院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曹化淳懒得浪费时间训斥,直接下达死命令:
“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时限。”
“截止今夜子时。”
“彻查南水县县令、县衙主簿、所有经手征地拆迁的官吏。”
“查清补偿款原始数额、下发账目、克扣金额、官员私下往来、是否勾结外来商人。”
“事无巨细,所有线索,全部整理成册,交到我手上。”
“属下遵命!”
一众锦衣卫齐声应答。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南县锦衣卫分衙瞬间运转起来。
全员散开,各司其职。
整座分衙,灯火通明,人人脚步飞快。
正堂侧边偏房。
百户马先领,面色阴沉,独自站在窗前。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底憋着一团怒火。
“该死!”
清水村这点破事,硬生生给他招惹来大麻烦。
谁能想到,一个区区村级拆迁纠纷,能直接惊动大都督亲自下场督办。
马先领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只是地方县令贪腐,基层官民矛盾。
往大了说,就是他这个锦衣卫百户渎职失责。
锦衣卫的本职,就是监视辖区百官,提前扼杀贪腐与民乱。
如今矛盾直接摆上台面,甚至闹到大都督眼前,等同于直接暴露他们监察失职。
若是曹化淳追究到底,问责监察缺位。
轻则罢免官职,贬为底层番子;重则直接定罪,打入诏狱,这辈子彻底废掉。
仕途、前途、地位,全部归零。
旁边一名小旗走到马先领身侧,压低声音:
“百户大人,现在怎么办?这件事咱们确实疏忽了,谁也没料到一个拆迁小事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马先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
“还能怎么办?”
“往死里查!”
“把南水县令、主簿所有黑料,一丝一毫全部挖出来。账目、把柄、私下交易、贪腐记录,全部给我扒干净!”
“大都督亲自督办,态度摆明了要彻查到底。”
我们必须拿出一份让他满意、无可挑剔的调查结果,才能躲过这一劫。”
小旗瞬间醒悟,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我立刻加派人手,加急彻查!”
马先领望着窗外忙碌奔波的手下,心底五味杂陈。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南水县,街巷行人稀少,微凉的风掠过青石板路面。
县衙内外,往日早起当差的衙役、文书,今日全部心神不宁。
昨夜一整晚,县衙上下人心惶惶。
县令与王主簿连夜篡改卷宗、修补文书,自以为天衣无缝,能够蒙混过关。
他们不知道,昨夜子时不到,南县锦衣卫分衙已经完成全部调查。
账目流水、贪腐证据、克扣拆迁款明细、官商私下往来记录,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清晨卯时。
整齐的脚步声,打破县城清晨的宁静。
数十名锦衣卫番子身披劲装,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列队直奔南水县衙。
曹化淳走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直达县衙正堂。
此刻的南水县令刚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房里,反复翻看自己连夜伪造的补偿文书,心里还在自我安慰。
手续齐全,口径统一,只要死不承认,锦衣卫没有直接实据,顶多训斥几句,掀不起大浪。
房门被人直接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
几名锦衣卫番子鱼贯而入,瞬间封锁整间书房。
南水县令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未经允许擅闯本官书房,谁给你们的胆子!”
曹化淳走入房间,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冰冷:
“南水县令张安,纵容下属暴力强拆,克扣民生拆迁款项,贪墨公帑,欺压百姓。”
“证据确凿,无需多辩。”
话音落下,不给对方任何辩解、求饶、扯皮的机会。
两名番子上前,一把扣住县令双臂,反手锁死。
张安脸色惨白,拼命挣扎:“我要见上级!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不服!你们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定罪!”
“凭什么?”曹化淳冷笑,“凭我是锦衣卫,带走。”
随后,锦衣卫分头行动。
后院、主簿房、六房办公处同步抓人。
王主簿以及所有经手清水村征地事务、参与分赃的县衙官吏,一个不漏。
全部被当场抓捕,镣铐加身,直接押出县衙。
整条街上早起的百姓全都看呆了。
密密麻麻的民众围在街道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随后,曹化淳命人在县城四大城门、集市街口、各村村口张贴告示。
第一,公示南水县一众涉案官员罪状、贪腐数额、强拆始末。
第二,废除此前不合理补偿条款,郡府原定十五秦元一户的拆迁补偿,全额下发清水村村民,之前克扣款项全部补发。
第三,开通锦衣卫匿名举报渠道。
马先领让专人当众宣读政令,声音传遍整条大街:
“即日起,南水县全境,但凡发现官吏贪腐、以权压民、徇私枉法、暴力欺压百姓者。”
“百姓可前往锦衣卫分衙匿名举报,亦可投递密信。”
“所有举报全部保密,一经查实,涉案官员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绝不偏袒!”
此话一出,全县百姓瞬间沸腾。
过往百姓最怕的就是官官相护,告状无门。
如今锦衣卫直接敞开大门,支持百姓举报贪官,还保护匿名举报者。
相当于给底层所有人,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大街小巷,欢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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