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摇摇晃晃，经过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火车站。 沈澈率先把轮椅拿下车，在车旁展开、固定好刹车，又用手掌在坐垫上用力按了按，确认稳当后才转身对着钟向斌道：“向斌哥，可以抱霍同志下来了。” 一旁的钟叔提醒着：“向斌，当心点。” “等等！”林清月看到车上的霍靖华脸上毫无血色，赶忙开口：“刚才坐了这么久的车，加上车上又颠簸，给霍同志喝口水缓缓。” 沈澈立马接过林清月递过来的水壶，拧开盖子，小心地凑到霍靖华唇边，“霍同志，喝口水缓缓。” 霍靖华此刻的确上颠的挺难受的，他也不知道林清月他们给他喝的什么水，但他心里很清楚，每次喝完后，他浑身的伤明显就没那么痛了。 所以，当水壶递到面前时，他毫不犹豫的张开嘴连喝了几口。 因为喝的太猛，水顺着唇角流下来一些，沈澈又赶紧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 “慢点喝，别呛着。”刘姨在旁边压着嗓子说。 霍靖华摇摇头，“我没事。” 沈澈把水壶盖好，看再霍靖华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这才看向钟向斌，“向斌哥，一会当心点。” 钟向斌点点头，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霍靖华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整个儿从车上抱了下来。 霍靖华的手无力的搭在他肩上，这一刻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无能。 “慢点，当心他腿上的伤。”一旁的钟叔看着霍靖华眉头皱紧，又忍不住提醒着。 沈澈已经把轮椅推到车门边，钟向斌侧过身，让霍靖华先落进轮椅里，再轻轻扶正他的腰。 霍靖华整个人陷在椅背里，沈澈又蹲下来，把他的两条腿摆在脚踏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遍。 几人进了车站，车站的工作人员也早就收到消息，带着他们直接走了军人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里人少，灯也亮堂，水泥地面拖得干干净净，不像外头候车室那样挤得转不开身。 工作人员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看轮椅上的霍靖华，心里想着：这人伤的这么重，只怕能活着都是奇迹了。 沈澈推着霍靖华，林清月跟刘姨一左一右走在旁边。 钟叔和钟向斌一前一后提着东西跟着。 后面还跟着两个提着包裹的小兵。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和不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上了火车，钟向斌把霍靖华送上卧铺车厢安顿好。 他把那个鼓囊囊的旅行包塞到铺位底下，又对着钟叔跟刘姨低语了几句，才和另外两个士兵把身上的军装整了整，抬起右手，一起对着霍靖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营长，你好好养伤，我们在部队等你回来。”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靖华躺在铺上，身上的军大衣半敞着，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钟向斌他们三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右手，朝他们挥了挥。 “回去好好训练，可别偷懒。” 钟向斌眼眶一热，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点了点头，“营长，我们等你回来。” 他说完转身看向沈澈跟林清月，“沈澈，清月，营长就拜托你们了。” 林清月笑了笑，打趣道：“向斌哥，放心吧！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霍营长肯定又是按着你来揍的时候。” 一旁的刘姨虽然满眼的不舍，但还是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让这小子平时就喜欢偷懒，挨揍也是活该。” 钟向斌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点离别的沉重被冲散了不少。 钟叔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把手插回棉袄袖子里，低头咳了两声，又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行了行了，车快开了。”刘姨招呼着钟向斌往外走，“有啥话等以后回来了再说。” 沈澈也说着：“向斌哥，等有机会了，欢迎你来我们青河村看看，到时候我带你去上山打猎物，保证满载而归。” 钟向斌上前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小子给我等着，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我清月妹子不好，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沈澈立马正色道：“向斌哥，我不会给你教训我的机会。” “好！”钟向斌又捶了他一拳，“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广播里已经在播报到京市的火车就要发车了，一旁的钟叔催促着：“得了得了，你们也都别磨叽了，快下车吧！这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钟向斌回头看了霍靖华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重重地“嗯”了一声，便跟着两名小兵下了车。 火车缓缓启动，刘姨扒在窗边喊着：“向斌，好好吃饭，爸妈等你平安回家。” 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声音被站台上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钟向斌已经走到站台边上，听见喊声回过头来，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爸妈，我知道了。” 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钟向斌还站在原地，列车越开越快，他的身影最终缩成一个小点，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 刘姨还在窗边站着，林清月忙上前拉着她坐在另一张下铺上。 “刘姨，向斌哥现在可是连长了，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用担心。” 刘姨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又勉强挤出个笑：“我知道，就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当妈的，到啥时候都放不下。” 钟叔也在一旁坐下，把手从棉袄袖子里抽出来，在膝盖上搓了搓：“老刘，清月说的对。向斌都多大的人了，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他怎么配当连长。” “你呀，少操些没用的心，还……” “还什么还？”刘姨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就顾着自己。” “我怎么就顾着自己了？”钟叔一脸的无奈。 “你就有！”刘姨提高了音量，一副你在敢说一句我就上前打人的模样。 钟叔无辜被呛了一顿，也不敢在出声，赶忙举着双手默默的退到一边。 林清月他们看到这一幕，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