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那张十七八岁少年般的面容上，千年古井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个清晰到刺眼的情绪。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马格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硬闯圣光阵。 不明白这个效忠了帝国、神明几十年的老将为什么会蠢到用信仰之力去硬闯神明留下的圣光阵。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马格真的靠信仰之力硬生生从圣光阵中穿过去。 这道光罩就会留下一个法则层面的薄弱点。 那个薄弱点哪怕只存在一瞬，哪怕只有针尖大小，也是一种意外。 不能让他成功。 白沐恩微微闭眼。 少年的睫毛在圣光中投下两道淡金色的阴影，清秀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轻启，吐出一句极其轻柔、极其虔诚的低语。 “我许愿……” 这四个字从白沐恩嘴里说出来的瞬间，高塔城堡顶层的空气凝固了。 圣光阵的金色符文停止了流动，广场上信徒们的欢呼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连风都停了。 “让马格不能寸进分毫。” 他的睫毛微微抬起，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 “神明啊，实现我的愿望吧。” 话音落下。 圣光阵边缘，马格的右脚刚抬起来，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 圣光阵的金色符文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不是之前那种可以靠信仰之力抵消的温和排斥，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法则压制。 他的右脚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踩不下去。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力，铠甲被两股力量的对抗压得嘎吱作响，但他纹丝不动……不是被定住了，是被堵住了。 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立在他面前，他每往前推一寸，墙就往后挪一寸，永远比他多一寸。 这就是教皇的能力。 许愿。 大主教也有类似的能力，比如当初送林默回家的洛萨大主教。 不过他的愿望仅限一个。 但教皇他可以实现多个愿望。 只要愿望足够合理，只要没有违背最基本的法则框架，他许什么，什么就会实现。 而他活了上千年，对"合理"这两个字的拿捏已经精确到了毫厘。 让马格寸步难行。 合理。 马格本来就只是九十九级，在神明亲手布置的圣光阵面前如蝼蚁。 蝼蚁本来就该寸步难行。 教皇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马格进不来，圣光阵就安然无恙。 只要圣光阵安然无恙，林默就…… 这么想着，他突然瞳孔收缩，因为他看到白塔城外的树林中忽然冒出几个黑点。 不，不是黑点。 是人。 十几个身影从树林边缘快步走出，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种族的战甲，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半神级别的法则波动。 精灵族的艾林、矮人族的铁墨、血族的德古拉、兽人族的萨格，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散修半神。 他们走到树林与光罩之间的开阔地上，同时停下脚步，然后低头看向脚下……他们的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阵法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法阵，阵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空地。 暗紫色的纹路精密而对称，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地嵌进地面的沟壑之中。 “快！把你们的力量给他送去！” 殷血从树林上空俯冲而下，小翅膀在身后拉出两道暗红色的残影。 她悬停在法阵正上方，伸出一只手，手指指向圣光中的马格。 那些半神脚下的灵能阵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节点涌出。 十几个半神的力量在同一时刻被同时引动。 十几股半神级的能量洪流沿着灵能阵的纹路奔腾咆哮，汇聚成一道粗壮到令人窒息的光柱。 殷血将手印向下一压，那道光柱便离弦而出。 越过圣光阵的金色光罩，精准地轰击在被困在光罩中的马格身上。 教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明白林默要干什么了。 马格是教廷的将军，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圣光阵的法则排斥对他天然减半。 这十几道半神级的力量灌进马格体内，不会触发圣光阵的攻击机制。 因为他本来就是圣光阵认证的自己人。 而此时那个自称诈降的死忠站在树林边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怀中，一个木偶隐隐显露出来。 那木偶同样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光罩之中，马格忽然面露狂喜之色。 那股从背后涌入的力量浩瀚如海，温暖如圣光，与他体内的信仰之力毫无阻碍地融为了一体。 他的肌肉在膨胀，他的铠甲被撑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是信仰的力量，这一定是信仰的力量！ “哈哈！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我果然是被神明认可的！” 马格仰天大笑，满眼泪水，声如洪钟。 他以为这是神明对他的认可，他以为这是虔诚的回报，他以为这一刻是他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次，那堵无形的墙碎了。 教皇的许愿还在生效，但许愿只能许一个"合理"的愿望。 马格还是那个马格，但他体内多了十几道半神级的力量加持，那这个愿望就不再合理了。 不合理，则无效。 教皇站在高塔城堡上，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那双千年古井般的眼眸越过遥远的距离，死死注视着树林边缘那群正在传输力量的半神。 依旧专心传输力量的半神之中，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底金边的皇袍在风中微微起伏，黑剑挂在腰侧，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到树林边缘停下脚步，抬起头。 目光越过金色光罩，越过城墙，越过广场上那些还在发愣的信徒，精准地锁定了高塔城堡上那个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教皇。 林默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准备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