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城内，街道上站满了人。 不是军队，是百姓。 数以万计的白塔城市民从清晨起就聚集在这里，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中有穿着华服的贵族，有围着皮围裙的工匠，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恐惧，看不到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广场外围的圣光布道台上，一名大主教正在声嘶力竭地宣讲。 台下的人群随着他的手势此起彼伏地高喊口号。 “林默伪造留影水晶，污蔑教廷，亵渎神明！” “那些婴儿实验的画面全是假的！是林默用黑魔法捏造的幻象！” “圣临村的审判是魔王对教廷的迫害！神明大人亲口将他定罪为第三十四代魔王，这就是铁证！” “联军被魔王蛊惑了！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公理而战，实际上是在为魔王开路！” ……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挤到人群最前排，用沙哑的嗓音对身旁的年轻人说。 “我活了八十年，教廷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圣光庇佑了我们祖祖辈辈，现在魔王打到家门口了，你们年轻人可不能怂。” 那年轻人用力点头，眼神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炽热。 突然广场正中央的高塔城堡上，一扇沉重的石门被从内侧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向上移去，广场上的嘈杂声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教皇从石门中缓步走出。 没有兜帽，没有面纱，没有任何遮掩。 白袍素净如雪，领口那枚巴掌大的圣光十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五官清秀得像是唱诗班里还没变声的少年。 但当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时，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少年。 那双眼睛里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沧桑与漠然，像是一口千年古井，井口狭窄，井底却深不可测。 他就是神明的代言人，也是大陆最强的半神，白沐恩。 “神的子民们。” 白沐恩开口了。 他的嗓音清澈而空灵。 但在广场上空回荡时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感。 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魔王林默的军队已经抵达城外，五十万，呵呵，我们可是有八十万的信徒！优势在我！” 众人欢呼！ “没错！不就是五十万个愚昧无知的蠢货么！他们必然会被神罚！” “神明万岁！高塔圣国万岁！” “那群异教徒不会有好下场的！” 白沐恩一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欢呼，同时指向包裹住整座城池的圣光阵。 “这圣光阵就是神明大人亲手留下来庇护你们的！三千年来无人能破，三千年来无人能越，铁裂做不到的事，林默也做不到，今天做不到，明天做不到，永远……也做不到。”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个白发老妪老泪纵横，年轻人在胸口划着圣光十字。 他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坚信教皇的话就是真理，坚信圣光阵不可逾越。 …… 与此同时，圣光阵外侧边缘。 白塔城外围的圣光阵光罩并不是紧贴着城墙设置的，而是向外延伸了相当大的一段距离，将城外的农田、小教堂和几片零散的树林全部笼罩在内。 正因为覆盖范围如此之大，光罩的法则感应才会存在盲区。 边缘区域马格带着一小股部队正沿着光罩外侧快速行进。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亲兵，每人腰间都挂着短刀和备用马刺，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他们甚至放弃了战马。 队伍最前方领路的是之前那个自称诈降人类帝国的死忠。 “必须赶快进去通知教皇陛下。” 马格盯着面前那道金色光罩，面容上满是焦急。 他是九十九级的强者，虽然故意卡级不突破半神，但感知力并不比半神弱太多。 在这道光罩面前，他的感知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团金色的迷雾，什么都探不到。 “直接闯进去恐怕不行，将军。” 一个亲兵压低声音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想办法通知一下城内的人，让教皇陛下派人打开一条进出通道，通过正规程序进入……” “来不及了！” 那个自称诈降的死忠猛地转身，声音急促而尖锐，额头上青筋暴起。 “联军已经碾过最后一座要塞，林默的幽灵大军速度极快，先锋随时可能抵达城外！等消息一层层传到教皇耳朵里，林默的剑已经劈在圣光阵上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猛地拱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将军！林默有攻破阵法的手段！必须尽早让教皇陛下知道……哪怕早两秒钟，教廷就能多两秒钟的准备时间！况且您只要试图闯入圣光阵，教皇陛下那边必然有所感应，这不也是通知么？” 马格盯着自己的死忠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没错，必须立刻进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直接撞进了圣光阵的金色光罩之中，打算凭借信仰之力硬闯。 光罩表面那些缓缓流淌的金色符文在他接触的一瞬间全部停滞，然后以他为中心剧烈翻涌。 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口正在收紧的金色巨钟内部。 他的感知在入阵的瞬间被切断。 听不到身后的亲兵在喊什么。 看不到光罩外的荒原。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与外界任何一丝能量联系。 但同时，另一股力量在他体内苏醒了。 是信仰。 他对神明的信仰，对教廷的忠诚，对圣光教义的践行。 所有这些在圣光阵的法则判定中化为了一道通行证。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阻力在感知到信仰印记之后明显削弱了几分。 虽然依旧沉重，虽然依旧压得他的铠甲嘎吱作响，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承受的程度。 “果然。” 马格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我是神明大人最虔诚的信徒。” 他昂起头，全身肌肉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力量纹路，九十九级战士的肉体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 高塔城堡上，教皇正将双手张开，准备做最后的祈祷。 他的嘴唇微启，广场上的信徒们屏息凝神，等待着教皇的祝福降临。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神识通过圣光阵的法则网络精准地捕捉到了光罩边缘那个正在硬闯的身影。 那个穿着将军铠甲的大块头，那个九十九级卡级不突破的怪胎，那个被他派到边陲要塞当守将多年的马格。 此时正在用他虔诚的信仰之力抵消圣光阵的法则排斥，像一头蛮牛般一步一步地往阵内拱。 每一步都在消耗圣光阵的法则能量，每一步都在给这道号称不可逾越的神明禁制制造一个肉眼可见的薄弱点。 教皇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个白痴……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