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尔也眯起眼，把怀里的幼龙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条翠绿幼龙猛地抬起了头。 广场上，十万七千头幼龙，几乎在同一瞬间齐刷刷仰头，看向那道掠过天空的银白龙影。 下一秒。 “嗷——！” 稚嫩的龙鸣轰然炸开。 十万七千头幼龙，同时出声。 声音远不如成年龙低沉，也谈不上威严，还带着刚破壳不久的软糯和奶气。 可数量太多。 那一瞬间，整片翡翠森林都像被震了一下。 伊瑟尔怀里的幼龙也在叫，小小的胸腔一鼓一鼓，竖瞳亮得惊人，冲着天上那道银白龙影拼命回应。 还没长硬的小翅膀都疯狂拍了起来。 紧接着，广场彻底乱了。 一头头幼龙被点燃了一样，开始扑腾，开始挣扎，开始疯了一样往天上够。 有的从精灵怀里硬拱出来，两只后爪踩着龙妈的手臂，拼命拍翅膀，啪嗒一下真跳离地面半米，下一秒又一屁股摔回去，爬起来继续拍。 有的踉踉跄跄追着天上的龙影跑，边跑边叫，翅膀扑腾得歪七扭八。 伊瑟尔死死按住怀里的翠绿幼龙，抬头看着高空那道银白龙影，耳边全是潮水一样的奶声龙鸣。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小东西，天生就属于天空。 左侧高台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伊瑟尔猛地转头。 一名年轻精灵脸色煞白，双手扑空。 她怀里那条灰蓝色幼龙挣得太狠，竟从臂弯里滑了出去，整个小身体顺着平台边缘一头栽下！ 那名精灵疯了一样扑过去，手指却只擦到幼龙尾尖。 “不要——！” 惊呼声还没落地，高空中那道银白龙影已经瞬间折返。 太快了。 伊瑟尔只看到一道白光撕开风流，下一瞬，冰霜巨龙已经俯冲到平台外侧，龙爪在半空一扣，稳稳把那条灰蓝幼龙捞进掌中。 随后，它贴着平台边缘掠过，龙爪轻轻一抬，把那条还在发懵的幼龙重新放回地面。 那幼龙屁股刚沾地，呆了半秒，又仰起脑袋冲天叫了一声。 广场骤然安静。 冰霜巨龙落地。 希尔芙从龙背上下来，抬手指向天空。 “升空。” 后方，一百名龙骑士同时翻身上龙。 下一秒—— 轰！ 轰！ 轰！ 轰！ 一百头成年巨龙同时振翼升空！ 整片千树核心区上方的空气像被瞬间掀翻，巨龙的影子掠过树冠，大片大片从广场上扫过。 伊瑟尔仰起头，呼吸一下就重了。 高空中，一百头成年巨龙拉开距离，转瞬排成菱形战阵。 俯冲！ 最前方二十头巨龙骤然压低高度，贴着树海尖啸掠过，下一秒同时拉升，带出整齐得可怕的弧线。 两翼龙群紧跟切入，交叉穿插，从彼此翼下擦身而过。 后排巨龙猛地分散，再从四面八方同时合围，把整片高空切成一张真正的猎杀网。 没有一头龙抢位。 没有一名骑士失误。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战场的锋利。 伊瑟尔只看了几眼，背后寒毛就一点点立了起来。 俯冲切阵，高空换位，两翼绞杀，正面撕开敌群，再从侧后方回收包围。 如果这样的龙骑士群出现在混沌兽潮头顶—— 巨龙压下去，兽潮根本抬不起头。 低空喷吐，俯冲扑杀，空中切割地面阵型。 那些过去让精灵只能死守树根、拿命去填的兽潮，恐怕连靠近防线都困难。 现场每一张脸上，都压着同一种滚烫的东西。 向往。 …… 最高圣树的一条主枝上， 艾露恩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幼龙。 那条刚出壳不久的小家伙，正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看着一百头成年巨龙在树海上空纵横交错。 它的竖瞳里，倒映着一百道龙影。 艾露恩抬起头，目光闪动。 过去的无力感，持续了四十年。 残存族人也远不如从前。 可现在，她们怀里抱着的，是十万七千头幼龙。 那是未来足以改写战争形态的空中力量。 而十万七千头，还仅仅是个开始…… 风从高空卷下。 广场上，许多精灵都红了眼。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 有人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可整个广场，安静得厉害。 只有十万七千头幼龙，还在奶声奶气地叫着，拍着够不到天空的小翅膀，一遍又一遍冲上方回应。 那叫声一点都不威严，甚至有些笨，有些吵。 可就是这种笨拙又不肯停下的声音，硬生生把整个翡翠森林叫出了另一种气象。 像一个旧时代，真的要翻过去了。 …… 演示结束后，一百头巨龙陆续落回平台，掀起的风浪一点点平息下来，可广场上的精灵却迟迟没有散去。 很多人还抱着幼龙站在原地，一遍遍抬头看天，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幕死死刻进心里。 最高圣树侧下方，临时搭建的驭龙平台边缘，风从高处吹来，掀起希尔芙额前几缕发丝。 她站到艾露恩身旁，目光落在远处仍未散尽的人潮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幼龙从破壳，到真正能承载骑手升空，最少也要一年。再从能飞的小龙，练成能上战场、能听令、能配合的战龙，至少还要两年。” “三年，这已经是最顺利的结果。”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把方才广场上那股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激动，一点点压回现实。 “这三年里，你们要建训练场，建高空起降平台，建养育区和伤龙治疗点。要学编队，学协同，学俯冲扑杀，学龙焰投放，学长距离奔袭后的补给和回收。每一头幼龙每天吃多少、长到什么阶段该换什么护具、受伤后该怎么处理，都要一点点摸索出来。” “喂养、训练、鞍具、护甲、药剂、培养感情……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希尔芙收回目光，看向艾露恩。 “幼龙孵化成功，只是开始。” “想把这份希望真正变成能守住国度的力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风掠过平台，卷起几片新叶。 下方林海之间，幼龙的叫声一阵接一阵，吵闹，笨拙，生涩，却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声音里悄悄长了出来。 艾露恩望着那片广场，眼底原本翻涌的湿意，被她一点点压了回去。 再抬头时，眸子里只剩下越来越冷硬、也越来越坚定的光。 她重重点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们精灵国度，绝不会辜负林凡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