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地方， 数台起重机正缓缓转动长臂，把整块钢梁吊向半空。 地面上传送带不停运转，履带车、重型卡车、装甲运输车来回穿梭。 街边还有许多她根本认不出的魔导设备亮着灯，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 比第一天匆匆看到的，还要夸张得多。 这根本不像一座城。 更像一整片正在轰鸣、生长的钢铁森林。 伊瑟尔努力维持着脸上不动声色的表情，眼睛却根本不听使唤。 左边看一眼。 右边再看一眼。 又忍不住往更远处望去。 什么都新鲜，什么都陌生，什么都看不懂。 旁边一名年轻祭司明显也在拼命装镇定。 可路过一座高达十几米的自动装卸塔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个……是活的吗？” 伊瑟尔嘴角一抽。 “闭嘴。” 接待员像是没听见，神色自然地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前面是特区第二冶炼厂附属加工区。” “左侧那条高架线，是核心冶炼炉的外运输送线。” “右边远一些的是魔法迫击炮量产线，旁边那片区域是弹药标准化流水。” “再往东是装甲车辆维护库和军工实验楼，今天如果时间够，也可以带诸位过去看看。” 伊瑟尔听得很认真。 可惜，一个词都没听懂。 核心冶炼炉？ 魔法迫击炮？ 弹药标准化流水？ 这些字拆开来她都认识，凑在一起，却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偏偏还不敢问，只能继续保持精灵将领应有的从容与矜持，轻轻点头，摆出一副“嗯，我大致明白”的模样。 其实她明白个鬼。 余光一扫，她发现后面两名长老也在跟着点头，神色比她还稳。 伊瑟尔心里顿时一麻。 她很确定—— 这些家伙，多半也什么都没听懂。 大家都在硬撑。 都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认知，跟这个轰鸣的世界顽强对抗。 很快，队伍进入工业区外围的军工参观点。 刚一进去，几名精灵就同时安静了。 前方空地上，一排排漆黑厚重的金属造物整齐摆开。 低伏的炮架，粗大的炮管，通体密布的魔纹与加固构件，冷冰冰横在那里，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后背发紧。 其中一名年轻祭司忍不住绕着其中一门炮走了一整圈。 她看得很认真。 越看，表情越困惑。 最后甚至踮起脚，凑近炮口往里看了看，神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上古祭坛圣器。 几秒后，她转过头，看向接待员。 “此物……供奉的是何神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接待员明显也愣了一下。 但他依旧很诚实。 “这个不是供神的。” 他看了眼那门炮。 “这个是打人用的。一炮下去，运气好的话，能弄死几百人的那种。” 那名祭司当场沉默。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默默后退一步，表情像是刚和什么邪神遗物对视过。 又过了两秒，她从随行包里掏出一个精灵传统编织的小本子，再掏出炭笔，低头飞快记录起来。 旁边一名长老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魔法迫击炮……打人用的……非常大。 长老看完，也沉默了。 随着参观继续，使团的人也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逐汐特区的联邦居民，根本没人把精灵当成什么稀罕东西。 最多多看两眼，然后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一个鱼人工人扛着钢板从旁边经过时，甚至还顺手冲她们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他就转头跟一个矮人工头吵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完全没把精灵使团放在心上。 还有几个孩子从街边飞快跑过。 里面有人类，有猫耳族，有鱼人，还有矮人。 他们看到精灵时，眼睛亮了一下。 其中一个小女孩冲她们挥了挥手，脆生生喊了一句： “姐姐好漂亮！” 然后就被同伴拽走，继续追着一辆会冒烟的小玩具车满街疯跑。 没人尖叫。 没人围观。 更没人用那种打量稀有珍兽似的眼神。 因为在这里的亚人太多了。 精灵，也只是其中一种。 并没有多特别。 意识到这一点时，伊瑟尔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轻松。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里，不是外面的世界。 这里的规则，也和她熟知的那些地方，完全不一样。 …… 下午。 接待员将她们带进逐汐特区政务大楼。 一号会议室内，光线明亮，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悬挂着联邦旗帜与地图，一切都透着高效而克制的秩序感。 伊瑟尔这次来，除了签署后续合作细则，还带着艾露恩让她亲手转交的一份密封函件。 这是刚刚才由魔法飞鸟送达的正事。 会议桌对面，林凡坐着。 年轻，黑发，神情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桌上的文件摆放得十分整齐，看上去像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政务会面。 伊瑟尔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密封函件放到桌上。 “尊敬的林凡阁下。” “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份多方势力的联合游说。” “来自碎礁城邦、铁潮王国、白蔷王国、战神教会、赫尔松德国……” “他们希望精灵国度重新评估与赤色联邦之间的合作关系。” 她微微一顿。 “女王陛下的回应，是不予理会。” 伊瑟尔本来以为，这件事多少会让林凡的神色起一点变化。 至少，也该先翻看原函复印件，再判断五国后续会怎么走。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整套分析。 结果—— 林凡听完，只是看了一眼那份附带原函复印件的汇报册。 然后抬手，指尖一点，冒出一缕细小火焰。 火苗轻轻落下。 呼的一声。 整本汇报册当场烧了起来。 林凡顺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后神情自然地把那份正在燃烧的文件扔进了旁边的金属废料桶里。 伊瑟尔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差点站起来。 凯撒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林凡。 “那要不要对这五国做个正式回应？” 林凡摇了摇头。 “不用。” “早晚要收拾他们。” 说完，他直接看向伊瑟尔。 “回去帮我带句话给艾露恩。” “她处理得很好，辛苦了。” 伊瑟尔怔了一下。 “就……就这样？” 林凡点头。 “嗯，就这样。” 伊瑟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