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第107章 真空妙有,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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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为以为法琳明天晚上才来。 结果刚吃完早饭,法琳就来了。 苏无为刚把粥喝完,碗还没放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裴惊澜去开门,门开了一条缝,外头站着那个灰袍白眉的老和尚,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一模一样的表情,手里攥着那串檀木佛珠,珠子还是油光发亮的。 “贫僧又来了。” 法琳合十行礼。 苏无为端着空碗坐在石凳上,愣了一下。 这老和尚,连一天(12时辰)都等不了。 “大师请。” 他把碗递给阿沅,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法琳在昨天那个位置坐下来,茶还是粗茶,碗还是粗碗,阿沅又端了一碗出来。 法琳接过来,没喝,搁在桌上,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比昨天更亮了,亮得像是熬了一夜没睡,把什么东西想透了,憋着要说。 “苏公子,贫僧回去想了。” 他开门见山,连客套话都省了,“昨日公子问贫僧——规律在不在佛先。贫僧想了一夜。” 苏无为在他对面坐下来:“大师想通了?” “没想通。” 法琳摇头,很坦然,“但贫僧想明白了一件事——公子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考贫僧,是为了答贫僧昨日的问题。” 苏无为没说话。 这老和尚,不光眼睛亮,脑子也快。 “昨日贫僧问公子,“万物皆空,何以格物”。” 法琳的语速比昨天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公子今日若答“万物不空”,便与佛门教义相悖。若答“万物皆空”,那格物便没有意义。公子不想选,所以反过来问贫僧——规律在不在佛先。规律若在佛先,佛亦要遵循规律,那格物便有意义。规律若在佛后,佛超越了规律,那格物便是徒劳。” 苏无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和尚不简单。 不是那种“辩才无碍”的不简单,是那种——愿意听别人说话、愿意想别人问题的不简单。 他见过很多聪明人,但聪明人里愿意听别人说话的,不多。 “大师高明。” 他拱了拱手,“草民这点心思,被大师看穿了。” 法琳摆了摆手:“公子不必自谦。贫僧想了一夜,没想通规律在不在佛先。但贫僧想通了另一件事——这个问题,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敢问。” 苏无为愣了一下。 法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公子,贫僧活了六十多年,跟皇帝说过话,跟宰相说过话,跟太史令辩过论。敢问贫僧这个问题的,公子是头一个。” 苏无为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法琳放下茶碗,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公子昨日说,规律不空。贫僧回去想了,这话有道理。但贫僧还有一问。” “大师请。” “公子说规律不空。那规律——是“有”,还是“空”?” 苏无为心里头转了一下。 这个问题跟昨天那个“规律从哪儿来”是一个意思。 法琳换了个说法,但根子没变。 他想了想,没直接答。 “大师,草民也有一问,想先请教大师。” 法琳点头。 “大师说“万物皆空”。那大师此刻站在地上,这地——是空,还是不空?” 法琳一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昨天那种淡淡的、像水面涟漪的笑,是真笑,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公子狡黠。地亦是空。色即是空。” 苏无为没笑。 他认真地看着法琳。 “若地是空,大师为何不踩进太液池?池水也是空。” 法琳的笑停了一瞬,然后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深。 “公子这是要考贫僧。好,贫僧答——贫僧说的“空”,是根子上的空,而非表相的无。地有水火风四大组成,四大离散,地亦不存。池水亦是四大组成,根子上与地无异。但表相上,地坚池湿,用不同。贫僧站在地上,是因为地能承人。池不能承人,是因为池的四大组合方式与地不同。” 苏无为心里头点了一下头。 这老和尚,是真懂。 不是那种背经书背出来的懂,是那种——想过的、琢磨过的、在心里头翻来覆去过的懂。 “那“格物”——” 他慢慢说,“就是研这四大如何成万物。四大离散是空,四大聚合是有。佛门求“空”,草民求“有”。殊途同归。” 法琳没接话。 他端起那碗凉茶,又喝了一口,这回没皱眉,像是在品什么。 喝了三口,放下碗,看着苏无为。 “公子研“有”,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苏无为想过。 在洛阳的时候想过,在华阴的时候想过,在渭水边上跟阴兵说话的时候也想过。 他想过很多遍,但从来没跟人说过。 “为了用。”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知水之性,可灌田。知火之性,可冶铁。知风之性,可造屋。格物致知,致知在格物——这是儒家的说法。草民以为,格物的最终目的,不是写文章,不是辩道理,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 院子里安静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沙沙沙,沙沙沙。 远处东市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骆驼的铃铛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你知道那里头有人,有很多人,在过日子。 法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无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佛珠在他手里转着,转得很慢,一颗,两颗,三颗。 转到第七颗的时候,停了。 “公子所言,贫僧闻所未闻。”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但细思之,确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里,昨天那种锐利的审视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更柔的、更深的东西。 不是认同,不是赞赏,是一种——遇见了同类的、惺惺相惜的东西。 “佛门说“真空妙有”。真空,是根子。妙有,是表相。根子是空,表相是有。空有不二。” 他顿了顿,“公子的“格物”,便是研那“妙有”之理。妙有非空,真空非无。二者不二。” 苏无为听着这几个词——真空、妙有、不二。 他不太懂佛学,但这些词从法琳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法琳站起来,整了整僧袍,合十行礼。 那动作比昨天更慢,更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公子,今日论道,贫僧受教了。” 苏无为连忙站起来还礼。 他的拱手礼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法琳没在意。 “公子之才,不在朝堂,而在天下。” 法琳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贫僧斗胆,请公子为佛门写一篇“格物论”,以解陛下心中疑惑。” 苏无为的手停在半空。 格物论。 为佛门写。 以解陛下心中疑惑。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不是请求,是试探——试探他站哪一边。 李渊要废佛,法琳要护佛。 他一个太史监客卿,写了这篇东西,就是站在佛门那边,跟李渊对着干。 不写,就是站在法琳对面,把佛门推得更远。 他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看了一眼李昭月。 李昭月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卷竹简,脸上没什么神情,但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别答应。 苏无为收回目光,看着法琳。 老和尚站在他对面,灰袍白眉,面容清瘦,眼神平静。 他在等。 “大师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苏无为拱了拱手,声音尽量平稳,“草民才疏学浅,“格物论”恐难登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 法琳没说话,还在等。 “但草民有一友,文采斐然,或可代笔。” 法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廊下。 李昭月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竹简,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束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法琳看了她几息,若有所思。 “这位是——” 他问。 “李昭月,李淳风道长之妹,太史监客卿。” 苏无为说,“李姑娘精通道法,亦通文墨。草民的“格物”之理,她最清楚。由她代笔,比草民自己写更合适。” 法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合十行礼。 “好。贫僧静候佳作。” 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 “苏公子。” 他说,“你方才说,格物的最终目的,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贫僧记住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三个年轻和尚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四个人走出院子,走进巷子,灰袍在风里飘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苏无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公子。” 李昭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你让我写。” 苏无为转过身。 李昭月站在廊下,脸上还是没什么神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写比我写合适。” 他说。 “哪里合适?” “你是道门的人。道门的人写格物论,不是站队佛门,是论道。我是太史监的人,写了就是站队。” 李昭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眉头松开了,但嘴角还是抿着。 “你让我写,是想让我替你站在佛门那边。” 她说。 苏无为摇头:“不是站佛门,是站道理。法琳说的“真空妙有”,跟你改良五雷符用的“气机回路”,是一个道理。你把那个道理写出来,不是帮佛门,是帮天下人明白——格物不是歪门邪道,是有根有据的学问。” 李昭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惊澜都从正房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看苏无为,又看看她,一脸懵。 “好。” 李昭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小妹写。但公子欠小妹一个人情。” 苏无为愣了一下:“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先欠着。” 她转身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公子,那篇“格物论”,要写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写规矩。写水为何往低处流,火为何往高处烧,铁为何能被磁石吸住。写这些规矩背后,有道理可循。写格物不是奇技淫巧,是天下人都能学的学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写法琳能懂、陛下能懂、天下百姓也能懂的话。” 李昭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后院的门关上了,里头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裴惊澜靠在正房门口,抱着刀,看着苏无为。 “你又把事推给别人。” 苏无为苦笑:“不是推。是她写比我写好。” “哪里好?” “她是道门的人,文笔好,道理也通。我写——” 他想了想,“我写出来,不是格物论,是器物书。” 裴惊澜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收了,瞪了他一眼。 “你欠她一个人情。我也听见了。” 苏无为叹了口气,坐回石凳上。 阿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茶,搁在他面前。 茶是热的,冒着白烟。 “公子,” 阿沅小声说,“那个老和尚,还会来么?” 苏无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会来。” 他说,“等李姑娘写完了,他还会来。” “那公子还跟他论道么?” 苏无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论文了。论理。” 他端着茶碗,看着后院的方向。 李昭月的房间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的影子,低着头,在写什么。 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响,很快,很稳。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裴惊澜守门,阿沅做饭,秦无衣守夜,李昭月写文章。 他呢? 他做什么?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三日零二个时辰又三刻钟。” “根脚差事:找出宫中激张贵妃怨念之人。” “旁支差事:寻雍鼎。” “相帮差事:李昭月代写《格物论》(行中)。” 他苦笑了一下。 三个差事,一个都没成。 寿数倒是越花越少。 他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干很粗,很硬,树皮粗糙,硌手。 但摸上去是温的——晒了一天的日头,还没凉透。 “明日。” 他自言自语,“明日开始,办正事。” 他转身往正房走。 路过裴惊澜房间的时候,门开着,里头灯亮着。 裴惊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红布,在比划什么。 看见他路过,把红布往身后一藏,脸红了。 “看什么看!” 她瞪了他一眼,“你的衣裳,我自己做!不要你管!”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自己做。”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 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李昭月后院的灯还亮着,竹简翻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裴惊澜房间的灯也亮着,针线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像虫子在叫。 苏无为闭上眼。 明日,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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