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结束了福源祥一天的忙碌，后厨的收尾工作全部交给了杨文学。 他推着自行车，踩着偏西的日头回了九十四号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 秦雪罕见地没有在市局加班，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块干毛巾，擦着齐耳短发。 她换下了笔挺的制服，穿了身宽松的衬衫，平时办案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收了起来，透着股居家过日子的安稳。 听见动静，秦雪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沈砚脱下的外套。 “今天局里刚结了个大案，领导特批了半天假。” 秦雪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 “咱们结婚之后，还没正式去拜访过我那位老领导，趁着今天有空，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沈砚点头应下。 “老人家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我带点福源祥的糕点过去？” 秦雪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带，带了东西，她老人家反而要不高兴。” 沈砚点了点头，换了身衣服，重新推车出了院门。 一路向西。 难得不用加班，秦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骑到地头，大院的大门远远显了出来，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端枪上前，抬手示意停车。 沈砚单脚撑地，掏出自己的特级技工证递了过去，秦雪也递上自己的市局工作证。 警卫接过后，翻开两人的证件，目光落在那枚红色的钢印上，又仔细核对照片，确认无误后，双手将证件递回。 “啪！” 两名警卫齐刷刷立正敬礼，抬手放行。 沈砚和秦雪推车走进大院深处的一栋独立小院。 院内，一位穿着旧军装的老太太正蹲在花坛边，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杂草，正在给几垄小葱松土，一点看不出婚宴上那股不怒自威的老首长架势。 听到院门的动静，老太太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脸上顿时有了笑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过来。 一把拉住秦雪的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胖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上下打量着她。 “以前在局里吃食堂，看着就单薄，现在脸上也有血色了，气色好多了。” 老妇人转头看向沈砚，“好小子，把丫头照顾得不错！” 老妇人起了兴致，转头冲着屋里大喊，“小王！今天不用你忙活了！我要亲自下厨，给小两口做几道当年在延安时的拿手菜！” 沈砚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她。 “您是长辈。” 沈砚笑着接话：“哪有新女婿上门，让长辈下厨的道理，今天必须让我这个晚辈来露一手，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老妇人哈哈大笑，指着沈砚对秦雪打趣，“你这丫头，真是捡到宝了！” 笑过之后，老妇人有些迟疑。 “我这平时对吃喝没什么要求，家里只有勤务兵按定量送来的一点普通食材，没有你福源祥那些大鱼大肉，怕你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沈砚卷起袖子，“食材不分贵贱，您放心交给我。” 随后大步走进厨房，灶台擦得很干净，案板旁放着一个竹编菜筐。 沈砚快速扫视一圈，几根肋排，两根带泥的山药，一把有些发蔫的小青菜，几个熟透发软的西红柿。 确实简陋了些。 而且这排骨看着肉质偏柴，常规红烧绝对咬不动，但越是普通的食材，越能试出厨子的真功夫。 沈砚考虑到老人家牙口弱，脾胃虚，心里敲定菜谱——改良版无骨糖醋排骨。 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清水洗净排骨，平铺在案板上。 刀刃贴着骨缝滑入，手腕微抖，随后刀尖精准一挑，“唰”的一声，一根白森森的肋骨完整剥落！ 手法极稳，肉皮都未破半分，三两下的功夫，肋排就全剔成了无骨肉段。 传统糖醋排骨全靠白醋和白糖猛火熬汁，老人家脾胃弱，吃了容易烧心。 沈砚抓起那几个熟透的西红柿，刀尖在顶部划十字，开水烫皮，红色的外皮轻松剥落，刀刃连剁，西红柿很快被剁成细腻的红泥。 起锅，倒少许底油，油温五成热，西红柿泥下锅！ “滋啦——” 铁铲快速翻炒，热油激出红亮的汤汁，酸甜的天然果香立马窜了出来，在抓一把冰糖扔进去，小火慢熬。 等红汁逐渐变得粘稠，冒起细密的气泡，酸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无骨排骨裹上一层极薄的淀粉，另起一锅，宽油滑炸！ 高温瞬间锁住肉汁，表面结出一层薄脆的硬壳，控油捞出，直接投入熬好的西红柿红汁中。 盖上木锅盖，小火慢煨，等待浓稠的酸甜汁水一点点裹在酥脆的肉段上。 趁着排骨慢煨的功夫，沈砚拿起那两根带泥的山药，削去外皮，刀背用力拍击，脆硬的山药应声碎裂，刀刃连剁，化为细腻的白泥。 砂锅里烧开一锅清水。 沈砚左手抓起山药泥，从虎口挤出圆润的丸子，右手拿小勺一刮，丸子落入沸水中。 打散两个鸡蛋，蛋液细细淋入锅中，水滚开，撒上少许精盐和胡椒粉，一锅清淡软糯的山药芙蓉汤大功告成。 院子里。 老妇人正拉着秦雪的手聊家常。 闻到这股香味，她猛地停住话头，用力嗅了嗅，转头看向厨房方向，脸上满是惊讶。 “这味儿……真不错！你这丫头是个有福的，就这手艺，搁哪都得是领导们的座上宾！” 秦雪听了，心里喜滋滋的。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一道红亮剔透的无骨糖醋排骨。 谁点的糖醋排骨？请查收！实在没找到无骨的！这个看着也香！ 一道山药芙蓉汤，外加一盘翠绿的清炒小青菜，看着就清爽不腻人。 老妇人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亮的排骨送入口中。 牙齿刚一合拢，酥脆的外壳“咔嚓”一声咬开，里头的肉质软烂，轻轻一抿就化了！ 西红柿的酸甜味又刚好解了肉的油腻，越嚼越香！ 老妇人吃得连连点头，连下三筷子。 “好！这排骨又烂味又好，我都嚼的动！” 老妇人又拿起汤勺，舀起一个山药丸子，软糯的丸子一抿就散，热汤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舒坦得很。 “这山药汤也不错。” 老妇人放下汤勺，满脸赞赏地看着沈砚。 “我这点简陋食材，硬生生让你做成了国宴级别的大菜。” 秦雪在旁边夹起一块排骨，连扒了两口大米饭。 “您是不知道，我们局里那帮糙汉子，现在天天就盼着我带饭。” 饭后，三人围坐，喝着清茶，闲聊了几句。 老妇人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小沈。” 她看着沈砚，郑重开口。 “等国庆节的时候，我有几位老战友要来四九城小聚。” “都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伙计。” 老妇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顿接风宴，别人做我不太放心。” “你来掌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