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路正面战场上，第一军三万五千人马沿着赣浙官道向东急行。 步兵、炮兵、辎重队首尾相接，队伍拉得很长，沿途没碰上什么像样的抵抗。 日军前沿哨所要么被先头部队顺手拔掉，要么远远看见阵势，连枪都没放一响就缩回了江山县城。 午后时分，第一军主力推进到江山县城以西十里外。前方的侦察兵陆续回报：日军已经全部收缩进城，城外丘陵地带挖了战壕、修了碉堡，铁丝网拉了一圈又一圈，摆开了死守的架势。 军长杨才干勒住马，举起望远镜朝江山方向看了一会儿。 县城城墙不算太高，但城外那几道环形壕沟顺着山势铺开，暗堡射孔藏得刁钻，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工事。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攻。先传令全军停下，就地构筑进攻出发阵地，同时放出几路侦察队，摸清日军的具体布防。 半个时辰后，侦察参谋带着手绘简图回来汇报： “军座，江山城里驻着大概八千五百个鬼子，主力是第72步兵联队。城外三道防线：最外面是警戒壕沟，守兵不多，多半是新兵；中间是山地碉堡群，二十七座碉堡互相照应，火力交叉，老兵都在那一片；最里面是城墙，配有四门山炮，藏在城角工事里头。” “另外，鬼子把重机枪多数搁在反斜面上，咱们从正面冲刚好撞进他们的交叉网里。山间小路埋了不少地雷，侧翼山道也有警戒哨，想绕不那么容易。” 杨才干听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土桥一次布防确实老道，江山是西线的核心屏障，硬冲代价太大。 他当即召集三个师的师长到临时指挥所议事。 不多时，第一师师长何书光、第二师师长叶曲、第三师师长孔南先后赶到。 侦察参谋把情报告了一遍，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没人急着开口。 何书光最先打破沉默：“军座，我看不用等了。咱们集中全军的炮火，先把鬼子的第一、第二道工事砸烂，我们一师打头阵，直接撕上去。” 叶曲摇头：“我觉得不可，正面强攻伤亡太大。鬼子碉堡都修在半山腰上，位置很刁，普通炮火够不着要害。我建议正面佯攻拖着他们火力，南侧派部队绕过去端碉堡。我们二师工兵多、爆破器材足，这活能干。” 孔南跟着补充：“先把鬼子炮兵压住再说。那四门山炮射程能罩住前沿，开战之后不敲掉它们，冲锋的人要吃大亏。我们三师可以把迫击炮营往前推，专打城墙那边的炮兵阵地。” 三个人各有各的路数，都有道理。 杨才干听完了，没有急着表态。他清楚，这一仗是整个东线的正面主攻，打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全军士气。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不高但很稳： “都有道理。鬼子工事是多，可新兵多、老兵少，士气早不是刚开战那会儿了。咱们是集团军的主攻部队，这一仗不单要打赢，还要给北线和南线的兄弟部队打个样出来。” 他伸手点在地图上，逐条落定： “第一步，全军的山炮营和迫击炮营集中起来，先对碉堡群砸两轮覆盖，重点敲火力点，把鬼子那点气焰先压下去。” “第二步，何书光带一师在正面展开全部兵力，做出全线猛攻的样子，把鬼子的主力、重火力全钉在正面阵地上。” “第三步，叶曲带二师主力，从南侧丘陵悄悄迂回，绕到碉堡群侧翼。爆破分队和狼牙突击队跟着上，一个一个端掉暗堡，从侧面把口子撕开。” “第四步，孔南把三师的迫击炮营前置，盯着城角那几门山炮，开战之后给我压住，不能让它们的炮火落到咱们冲锋队伍头上。再留一个团做预备队，等缺口打开了跟进去扩大战果。” 布置完毕，杨才干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司令把主攻交给我们第一军，是信得过咱们。这一仗打顺了，全线都能跟着往前推；打拖了，北线和南线都要跟着受累。记住，主攻就得有主攻的样子，敢打，也要打得巧、打得稳，给全军做个表率。” 三位师长齐齐应声，各自返回部队部署。 炮兵阵地开始前移，炮手们忙活着校准诸元；正面阵地上，一师的兵开始挖进攻壕沟，摆出要大举冲锋的架势；南侧方向，二师主力借着山林掩护悄悄向侧翼摸去。 日头偏西，江山城外的空气越来越紧。 杨才干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高坡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日军阵地，没有多余的话。他知道，硬仗明天一早就要来了。 天刚蒙蒙亮，浙西山地的晨雾还没散尽，江山城外第一军的进攻阵地已经全部就位。炮兵炮衣褪尽，炮弹上膛；前沿壕沟里，士兵们伏在土坡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那道号令。 杨才干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最后核对了一遍目标，放下镜筒，沉声说了句：“炮火准备，开始。“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到各炮位。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三十六门八十毫米迫击炮几乎是同时打响，炮弹撕开晨雾，密密麻麻砸向日军第二道碉堡群和前沿壕沟。 第一轮炮火落得很准。沙袋工事炸得四分五裂，铁丝网被气浪掀翻，几座暴露的碉堡直接被命中，塌了半截。日军前沿阵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还在防炮洞里打盹的新兵连枪都没摸着就被炸倒。 城里，日军第72联队长佐藤大佐被爆炸声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抢到城墙上举起望远镜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参谋慌慌张张跑来：“大佐，支那人集中炮火猛轰我山地碉堡群，前沿第一道壕沟损失很大！“ 佐藤厉声喝住他：“慌什么！支那人炮火再猛，啃不动核心碉堡。传令一线部队全部撤进碉堡底层和反斜面防炮洞，留观察哨盯住对面，炮火延伸了再进阵地。“ 他盯着正面官道方向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顾沉舟要拿江山做突破口，主力肯定走正面。把预备队两个小队调到正面防线加固机枪火力，南侧丘陵留个新兵中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