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岭南，拂晓，今日的雾特别重。 天刚蒙蒙亮，整片南雄盆地还笼罩在白茫茫的晨雾里，城外日军的封锁阵地早已恢复了常态。 零星的冷炮隔几分钟响一次，落在城内残破的街巷里，炸起细碎的土石硝烟，给困城的清晨添上了一层肃杀。 南雄城内，一夜未眠的守军将士全部提前起身，没有人催促，所有人自发赶往城内几处提前划定的开阔空地。 最大的一处校场中央，几条雪白的被单平铺在地，交叉摆成巨大的十字信号，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格外醒目。四周埋伏着第1军的机枪小队、警戒步兵，枪口全部对外，死死盯着城外日军阵地，严防鬼子趁机偷袭、破坏空投场。 杨才干带着军部参谋站在街口高处，举着望远镜望向天际，神情紧绷。 陈章快步走到他身边，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声音压得很低：“杨军长，电报说天亮准时到，这都亮天了，怎么还没听见飞机声？不会是天气起雾，航线受阻，临时取消了吧？” “不会。”杨才干摇头，目光沉稳，“陈纳德的航空队敢接任务，就不会因为这点晨雾退缩。而且顾司令连夜敲定的方案，第四战区全力调配，绝不会临时变卦。再等等，快到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依旧捏着一把汗。 如今全城粮弹枯竭、伤员满营，所有守军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一场空投之上。 一旦空投失败，或者物资大部分落入日军手中，本就艰难的守城局势，只会雪上加霜。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之际，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晨雾，越来越清晰。 “来了！是我们的飞机！”一名哨兵激动得嗓音发颤，指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城头上、街道旁、空投场四周，所有疲惫的士兵瞬间抬头，眼神齐刷刷望向天际，眼底燃起久未有过的光亮。 连日被困、日夜死战、孤立无援的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数架P-40战斗机率先破雾而出，机身涂装清晰，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天光下格外鲜明，战机低空掠过城头，高速掠向城外日军阵地，机翼俯冲、机头下压，做出威慑姿态。 日军合围阵地瞬间大乱。 土桥部的前沿鬼子官兵完全没料到，被困死的南雄孤城，居然会有空军支援。 日军仓促架设的轻型高射机枪慌忙开火，子弹漫天扫射，却根本锁不住灵活俯冲的战斗机。 P-40战机直接压低高度，机载机枪疯狂扫射日军露天阵地、岗哨、炮兵临时阵地，一轮低空洗地，打得日军士兵抱头鼠窜，掩体之外的露天兵力伤亡惨重。 紧接着，数架大型运输机紧随其后，平稳驶入南雄上空，精准对准地面白色十字信号点，保持稳定航线与高度。 “准备空投！”地面指挥员高声大喊。 机舱大门开启，一只只捆扎整齐的物资吊箱被接连推出机舱。 粮食袋、弹药箱、药品绷带、急救血浆、手榴弹、机枪弹、步枪弹，密密麻麻的物资从云端坠落，带着降落伞稳稳飘落在校场及周边安全区域。 “快！接收物资！分类搬运！”杨才干一声令下，待命的士兵立刻冲上前，快速收拢空投物资，一箱箱搬运、分类登记、集中封存。 有少量物资落点偏斜，落在敌我中间的缓冲地带，立刻有日军士兵冒险冲出工事抢夺。 “机枪压制！不许鬼子抢物资！” 城头轻重机枪瞬间开火，密集火力封死缓冲地带，冲出工事的日军瞬间被扫倒，余下的人不敢再贸然突进，只能缩回国防工事，眼睁睁看着守军将所有物资全部收回城内。 整场空投干净利落、耗时极短，在战斗机的全程掩护下，几乎零损耗完成。 看着满满一校场的物资，陈章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激动不已：“眼下有粮、有弹、有药！这下我们至少能再稳守半个月！杨军长，我们有底气了！” 杨才干看着有序搬运的物资，紧绷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沉声开口：“立刻分配！粮食统一配给，优先前线作战部队和重伤员；弹药按连队补齐损耗；药品全部集中伤兵营，优先救治重症伤员。一点都不能浪费。” “是！” 南雄城内军心、民心，在这一刻彻底稳住。 而城外日军兵团指挥所里，土桥一次看着天上的战机、看着稳稳落地的空投物资、看着己方阵地被战机扫射压制，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参谋慌忙入内汇报，声音带着惶恐：“司令官阁下！支那空军大规模抵达南雄上空，战斗机低空压制我军阵地，运输机完成物资空投，城内守军已经获得补给，围困消耗战术彻底失效！” 土桥一次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咬牙低吼：“支那人居然动用了空中力量！顾沉舟好手段，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不惜代价为空城续命！” 他原本笃定，只要持续围困、断粮断弹，不出五日，南雄守军必然军心溃散、不攻自破，第1军这支王牌主力也会被活活耗死在孤城之内。 可一场空投，直接打破了他所有算计。 “司令官，接下来怎么办？我军防空火力薄弱，无法对抗敌军战机，继续围困，只会持续遭受空中打击，损耗兵力。”参谋谨慎请示。 土桥一次沉默良久，冷声道：“围困不变！但暂停无意义袭扰，各部收缩阵地，规避空中打击，加固防空掩体。既然耗不死他们，那就继续锁死退路，等待北线田中师团南下合兵，再全力强攻！” 他很清楚，南雄守军虽然得到物资补给，但依旧是孤城，没有退路，只要合围圈不松，早晚能拿下。 可他话音刚落，远方北线空域，再度传来轰鸣巨响。 不同于运输机的沉稳轰鸣，这是轰炸机集群低沉、狂暴的引擎声。 桂北方向，天空之上，十余架B-25轰炸机编队列队疾驰，航线直指全州！ 此时的全州城内，日军第18师团主力刚刚休整完毕，正集结兵力、整理辎重、检修重炮，准备天亮之后全线南下，直扑桂林。街道上挤满行军部队、辎重车队、骡马物资，城外公路、山口要道全部被日军兵力占据。 田中新一立于全州城楼沙盘前，看着部下汇报南下进度，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师团长阁下，各部休整完毕，重炮联队整装待发，明日一早即可全线推进，三日之内，兵临桂林城下！” 田中新一点头，冷声道：“南雄守军被围，无力西进；桂北守军新败，军心浮动。趁此机会，快速推进，一举击穿桂北腹地，与土桥兵团南北会师！” 话音未落，凄厉的防空警报骤然响彻全州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