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发奎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顾虑：“空投不是不行，但风险也不小啊。日军前沿有防空火力，运输机飞得低了容易被打，飞得高了投不准，很多物资会落到城外鬼子手里。而且现在运输机数量有限，桂北前线也需要空中补给，一下子调去南雄，这边的压力会更大。” “张长官，账要这么算。”顾沉舟明白张发奎的顾虑，但他却不这么看，“南雄守住，东线十万日军就被钉死，没法西进夹击桂林，我们桂北防线只需要对付田中一路；南雄丢了，土桥十万主力立刻西进，南北合兵，桂柳机场直接腹背受敌，到时候别说运输机，连制空权都可能保不住。” “保住南雄，就是保住南线主动权，就是保住桂柳机场。空投这点风险，和全盘崩盘的后果比，根本不算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即张发奎的声音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是我想得保守了。我这就下令，后方军需处连夜打包物资，粮食、弹药、药品优先配给南雄，运输机队明天一早就从柳州机场起飞，分批空投。我再调两架战斗机护航，尽量降低风险。” “多谢张长官。”顾沉舟松了口气，紧接着补充，“还有一件事，也需要战区协调空军。全州失守之后，日军第18师团主力正在南下追击，推进速度很快。我请求出动轰炸机编队，重点轰炸全州附近的日军集结地、公路要道、辎重车队，炸掉他们的重装备和补给，拖住他们南下的脚步，给我们布防桂林争取时间。” “没问题。”张发奎答应得很干脆，“制空权在我们手里，该用就得用。我这边立刻跟空军指挥部协调，轰炸任务和空投任务一起安排，明天同步执行。” 挂断张发奎的电话，没过多久，桂林空军基地的线路也接通了，接电话的正是美国志愿航空队指挥官陈纳德。 翻译同步传话，线路里传来陈纳德略带沙哑的美式英语，语气干脆利落：“顾将军，我已经从第四战区那边收到了消息。南雄空投、全州轰炸，两件事我都知道了。我需要确认，你们的情报是否准确，全州附近的日军防空火力到底有多强？” “陈纳德将军，日军南下部队以轻装步兵为主，重防空武器很少，大部分是轻型高射机枪，对轰炸机编队威胁有限。”顾沉舟通过翻译清晰回应，“全州是日军南下的必经枢纽，他们的辎重、重装备、后续兵力都在那里集结。炸掉这个节点，至少能让日军推进速度慢三到五天。” “至于南雄空投，需要你们的战斗机护航。日军合围部队防空火力不强，但有零星高射武器，护航战机可以压制地面火力，保证运输机低空投送的安全。” 陈纳德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和身边的参谋快速商议。很快，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军人的果决：“我同意出击。这是划算的战术行动，既能给你们的地面部队续命，又能狠狠打击日军的地面力量，还能锻炼我们的对地轰炸能力。” “我会安排两个中队的B-25轰炸机负责轰炸全州日军集结点和交通线，一个中队的P-40战斗机负责护航，同时掩护运输机空投。明天拂晓出发，先炸全州，再转道南雄执行空投。” 顾沉舟心头一松，郑重道：“多谢陈纳德将军。这次空袭和空投，事关整个南线战局的走向，南雄四万守军的性命，就拜托航空队了。” “不用客气，顾将军。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打败日本人。”陈纳德的语气带着几分硬朗的笑意，“告诉城里的士兵，明天天亮之后，等着接收物资。也告诉全州的日本人，我们的炸弹绝对会比明天的太阳先到！” 通话结束，作战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 方志行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好了，有了空中补给和空袭支援，南雄就能多撑很长一段时间，桂北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顾沉舟却没有完全放松，他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全州和南雄两个点上，缓缓开口： “空中支援只能续命，却不能给杨才干他们解围。土桥一次十万兵力还在，田中主力也还在往桂林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立刻给南雄发报，告诉杨才干、陈章，明天拂晓有运输机空投物资，让他们提前在城内开阔地做好标记，组织人手接收。同时告诉他们，航空队会同步轰炸全州日军，让他们安心死守，后方不会忘了他们。” “另外，电令桂林外围守备部队，趁着空袭延缓日军推进的窗口期，加快加固防御工事，收拢后撤部队，务必在日军主力抵达之前，把桂林外围防线搭起来。” “是！”参谋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道道电文连夜发往前线各处。 夜色深沉，指挥部灯火通明。 千里之外的柳州、桂林两座军用机场，也同样彻夜忙碌。 地勤人员连夜检查战机、挂载炸弹、整理空投物资，一箱箱粮食、一捆捆弹药、一箱箱药品被搬运上运输机，轰炸机的弹舱缓缓闭合，战斗机加满燃油，静静等待拂晓的出击命令。 南雄城内，杨才干和陈章接到后方传来的电报，得知明天有空中补给、还有战机轰炸全州日军，原本沉郁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陈章攥着电报，手都有些发抖：“太好了！居然还有空投！我本来以为我们只能死守到弹尽粮绝，没想到后方还想着我们！” 杨才干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依旧沉稳：“别高兴太早。空投只是续命，不是解围。鬼子还在城外围着，仗还得接着打。但至少，我们有底气跟土桥耗下去了。” 他当即下令：“通知下去，各团连夜在城内校场、开阔街道做好标记，铺白布、设标识，明天一早组织人手接收物资。告诉所有弟兄，后方没忘了我们，战机明天就来炸鬼子！让大家都打起精神，好好守着城，别辜负了天上的支援！” 命令传下去，城头和街巷里的守军官兵得知消息，个个精神一振。连日围困带来的压抑和疲惫，被这道来自后方的消息冲淡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