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市一院CICU走廊。 林易穿好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上医用口罩。 值班护士坐在护士站前，翻开探视登记本核对信息。 “九号床，中医科会诊。” 护士递过中性笔。 “哦，林大夫来啦，六点魏主任要做起搏抑制试验，你来得正好。” 林易接过笔，在责任医生一栏签下名字。 推开隔离门。 林易走向九号床。 此刻。 刘芯正靠在摇起的床头上。 男孩的眼睛睁着，手里攥着一个塑料奥特曼手办。 看见林易走过来，他主动把右手伸出被子。 “叔叔，把脉。” 他的声音比昨天厚实了一些，不再飘着虚弱的尾音。 林易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刘芯脸上。 对方的面色有了血色，唇周边缘的暗紫色完全褪去，转为淡红，眼睛也不再半睁半闭，清亮了许多。 “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挺好，没做梦。”刘芯答道。 刘明磊站在床尾。 他两眼熬出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探视服穿在身上有些皱巴。 “昨天还行，夜里没有胸闷的情况。” 刘明磊走近两步。 “中药喝了两次，都很顺，没吐，护士按你的嘱咐，每次喂十五毫升，小便颜色正常，没有血尿，就是昨晚两点多，孩子背上出了点汗。” 林易点头。 “汗出气通，这是心气恢复的好现象，表气固摄能力在增强。” 他凑到床边。 “来，芯芯，张嘴，让叔叔看看舌头。” 刘芯张开嘴。 舌质淡红，舌苔薄白。 昨天舌尖靠左位置那两处针尖大小的瘀点，已经完全消失。 林易右手三指搭上刘芯的右侧寸口，指腹压下，脉管的跳动平和有力，顶着指肚的力道均匀。 寸关尺三部节律一致，一息四至。 起搏器带来的那种硬直，外部节律控制的机械感已经明显减弱。 自主传导的脉气完全占据了主导位置。 林易将指腹向下沉取，感受到脉根很稳固。 林易凝视，半透明蓝色光幕悬浮出来。 【患者：刘芯，男，8岁】 【诊断：心气渐复，脉络已通（诸症将愈）】 【病机：术后心络瘀滞已散，气血运行恢复通畅，传导之机已开。正气渐复，脉象平和有根。】 【病因权重分析：异物压迫与术区水肿消退，20%。心气恢复良好，70%。先天心气仍需长期养护，10%。】 蓝色光幕收拢，消失在空气中。 林易松开手，把刘芯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拉好被角。 他转头看向刘明磊。 “底子稳了。心络气血通畅，水肿消退。今天这个测试，问题不大。” 刘明磊双手抓着床尾栏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指发着抖。 “真的能撑过去？” “脉象比昨晚有力得多。自主传导已经很稳定。”林易站起身。“我有信心。” 六点整。 隔离门推开。 魏建明穿着蓝色的洗手衣，带着三名医生走进来。他推了推半框眼镜，走到床头。 管床医生推着监护车跟在后面，将所有数据同步接入主屏幕，调整参数窗口。 魏建明走到床旁起搏器前。 他低头检查临时导线的连接口，确认导线稳固。 “准备起搏抑制试验。” 管床医生站在监护屏幕前，手指扣在键盘上。 魏建明看向床上的刘芯。语气放缓。 “芯芯，接下来医生要做个小检查。不疼，别紧张。” 刘芯点了点头，两只手攥着奥特曼手办。 魏建明伸手握住起搏器上的频率旋钮。 “备用频率从60下调到40。观察三十秒。” “如果自主心率能维持在这个水平以上，不出现血流动力学障碍，说明心脏可以完全脱离起搏依赖。” 他看着表。 “开始下调。” 他转动旋钮。 起搏器屏幕上，基础频率的数字跳成40。 病房里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的心电波形和数字屏住呼吸。 心率：78。 三秒后，76。 74。 五秒。 心电波形上，蓝色的起搏脉冲标记彻底消失。绿色的QRS波群规整出现。 十秒。 心率数字停在71。 十五秒。 管床医生紧盯心电图。 “P波QRS波持续同步，PR间期160毫秒，传导比例一比一。” 二十秒。 刘明磊抓着床栏。 他张大嘴巴，大口喘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形线。 心电曲线上没有任何漏跳。 林易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着屏幕。 二十五秒。 心率：72。血压105/68毫米汞柱。 三十秒到。 魏建明抬起手腕看了眼计时器。 “停止试验，恢复原设置。” 旋钮转回60。 魏建明转过身。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松弛下来，嘴角向上弯了一点。 “通过了。” “自主心率全程维持在65以上，没有出现房室传导阻滞，没有依赖起搏。” 他看向管床医生。 “准备器械，撤除临时起搏导线，临时导线属于异物，心脏传导功能恢复，越早撤除，引发感染和血栓的风险越低。” 管床医生点头。 “昨天肝素化后的凝血指标已经恢复正常，撤除导线不会引起大出血风险。” 大家开始干活。 刘明磊松开床栏。 他转过身，猛地一把抱住林易，肩膀剧烈抖动。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刘明磊的声音哑得厉害。 “要不是你，芯芯他没有这么快……” 林易被他撞得后退半步才站稳。 他抬起手，拍了拍刘明磊的后背。 “主要还是人家魏主任的手术做得好，要谢你得谢他，我这边只是帮着把水肿消得快一点，咱兄弟之间讲这个就见外了。” 刘明磊重重点头。 护士推着无菌治疗车过来。 管床医生戴上无菌手套，揭开刘芯右侧颈部的透明敷贴。 “孩子，深吸一口气，憋住。” 医生动作利落，抽出颈内静脉的临时导线。 无菌纱布迅速压上穿刺点。 魏建明重新从办公室走过来。 “针药结合消肿复脉，这套方案很有效，恢复速度超过我的预期。” 魏建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点了点头。 “术后中医介入这块，以后有类似病例，我可要给你发会诊单了。” 林易点头。 “主任您随时叫我。” 他的视野中，一道蓝色词条弹出。 【患者手术并发症完全康复，传导功能自主恢复，临时起搏导线正式撤除，医道值+50。当前医道值：3720/5000。】 词条渐渐淡去。 林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到点了，我先去门诊了，芯芯这边交给你们了。” 他向魏建明示意，转身往病房外走。 刘明磊快步追了出去。 “等会，我送送你。” 走廊上。 刘明磊拉住林易的胳膊。 “小林，忙了这么久，都没请你吃饭，今晚咱出去吃一顿。” 林易停下脚步。 “吃饭可以，但先等芯芯出院，到时候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刘明磊点头，“好，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