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子麟看了一眼，便顿时陷入了沉默。 思绪更是陡然变成了一团乱麻。 这是楚铮谋逆造反的铁证。 可事情又涉及皇子，他哪里敢轻易置喙。 徐子麟心念急转。 家父一直让自己引而不发，不让站队，让藏拙。 在国子监待了三年，修书讲学，与世无争。 好不容易等到出山，一上来怎地就碰见这种事啊…… 真是急煞个人！ 思索间，徐子麟攥着信的手心，竟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舅兄？” 楚风见徐子麟沉默，主动提醒，“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 徐子麟回过神，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强挤出一个笑容，“下官、在下、卑职……” 他一连换了三个自称，愣是没把话说囫囵。 “舅兄，不急，慢慢说。” 楚风在一旁安抚道。 徐子麟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搁在桌上，又擦了擦汗，“殿下，这信，是在何处得来？” “刘知墨府上。” 楚风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便是扯犊子，“本王抄他家的时候，从他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而且这事情，我谁都没告诉，就告诉你了！” “……” 徐子麟沉默了一阵。 心想你不如不告诉我呢。 这话说得，好像还得谢谢你似得。 可仔细想来，不告诉别人，是对他们的保护。 唯独告诉了自己…… 这也没把我当人啊！ 回过神，徐子麟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殿下，此事下官不敢妄议。” “舅兄是怕牵连徐家？” 楚风问得直接。 “……” 徐子麟一时语塞。 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定：“舅兄啊，本王就跟你交个底吧，这封信，本王可以自己呈上去，也可以交给你，由你带回京城。你来呈，还是本王呈，区别不大。可有一点，你得想清楚。” 徐子麟抬起头，看着楚风。 “这封信交到父皇手里，二皇子就彻底完了。” 楚风沉声道：“本王是皇子，参皇子，难免惹人非议。可你是外臣，奉旨清理税赋，查到二皇子偷逃税款，顺带查出他跟刘知墨的往来，合情合理。你把这封信带回去，父皇看了，只会觉得你办事得力。” “而且……” 说着，楚风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天，长长叹了口气，“本王到底还是念及，兄弟亲情的！” 徐子麟听着，沉默了好一阵。 看来，瑞王是不想落人口实。 皇子参皇子，外人看着的确不好看。 可外臣参皇子，就好看了吗…… 不对。 徐子麟又想到了什么。 这信递到他手里，没准不是送功劳。 而是让他表态，让他递投名状。 徐子麟在心里权衡了一阵。 最终站起身，朝着楚风拱了拱手，“殿下，下官明白了，这封信，便由下官带回京城，呈给陛下！” “好。” 楚风点了点头，“舅兄回去之后，也可以跟徐相说一声，沟通一下，这封信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徐相也该心里有数。” “是。” 徐子麟应下，把信收进袖中。 楚风也站起身，“行了，舅兄忙你的，本王去后院看看娘子们。” “殿下慢走。” 徐子麟拱手相送。 楚风出了后堂，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徐子麟还站在后堂门口，目送他离开。 楚风收回目光，笑了笑。 这小狐狸，比他爹好打交道啊。 后院。 几位娘子已经把东西卸下来了，各自在厢房里收拾。 徐嫣站在院子归置箱笼。见楚风进来，迎上前，“夫君，跟兄长聊完了？” “聊完了。” 楚风在院子里站定，“明早启程，今晚好好歇着。” “嗯。” 徐嫣点了点头，又试探地问了句，“夫君，兄长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 楚风语气淡定，“就是看看账册，说了些南疆的事。” 徐嫣左右环顾了一圈，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夫君，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风，“娘子但说无妨。” “妾身兄长这人，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心眼子不少。” 徐嫣语气认真了几分，“夫君莫要被他算计了去。” 楚风闻言，笑了笑，抬手在徐嫣鼻尖上轻轻勾了一下，“多谢娘子提醒，为夫一定留个心眼。”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在想，只有他算计徐子麟的份，哪有徐子麟算计他的份。 “夫君，妾身说正经的呢。” 徐嫣见楚风笑吟吟的，以为他没当回事，又嘱咐了一遍，“妾身兄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又在国子监待了三年，满肚子弯弯绕绕，夫君千万别大意。” “知道。” 楚风点头，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娘子放心，为夫心里有数。” 徐嫣这才放心，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兄长的脾气跟妾身父亲像，喜欢打哑谜。夫君跟他打交道，得多留神。” “好。” 楚风应下，又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暮色从院墙外爬进来，把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染上了昏黄。 几位娘子的厢房里亮起了灯，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和收拾东西的动静。 “行了，时候不早了。” 楚风伸手揽住徐嫣的腰，“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徐嫣被这么一揽，俏脸一红，脚步却没停，跟着楚风往卧房走去。 两人进了卧房，楚风关上门。 这一夜，睡得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几位娘子起了个大早，各自收拾箱笼。 刘公公在外头指挥护卫搬东西，沈炼带着锦衣卫在前后警戒。 徐子麟也早早起了，在后堂整理账册。 楚风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出了卧房。 “殿下。” 刘公公快步过来，“都收拾妥当了，随时可以启程。” 前院的马车已经套好了，队伍整装待发。 “好。” 楚风应下，跟几位娘子一道用了早膳，又交代了几句。 然后，便与徐子麟辞别，带着队伍出了青溪县衙，沿着官道一路继续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