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赵守正家门前离开后，直奔府衙而去。 门口站着几个衙役，见车队来了，连忙迎上来引路。 楚风下了马车，刚在府衙前院站定，就看见正堂里走出一个人来。 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修长，穿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带。 面容白净，眉眼跟徐嫣有几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 徐嫣温婉。 这位却带着一股子清冷劲。 此人正是徐国甫的儿子，徐子麟！ 楚风打量了徐子麟一眼，心里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 徐国甫是老狐狸，儿子肯定也是小狐狸。 这小狐狸不声不响地来了南疆，说是清理税赋。 谁知道暗地里揣着什么盘算！ “下官徐子麟，拜见瑞王殿下。” 这时，徐子麟快步上前，一揖到底。 “诶，舅兄！一家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楚风收起思绪，脸上立马挂起笑容，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热络，“本王跟嫣儿成亲之后，一直没机会跟舅兄好好叙叙，今日竟在南疆碰上了，也是缘分啊！” “殿下折煞下官了。” 徐子麟直起身，“下官奉命来南疆清理税赋，本想着事情办完后拜见殿下，没想到殿下先来了青溪。” “原来是有公务在身，巧了嘛这不是！” 楚风笑了笑，“本王在南疆办差，顺道也把几个案子理了理，舅兄要清理税赋，本王手里正好有些账册。” “那便多谢殿下了。” 徐子麟微微颔首。 两人站在院子里，互相客套了几句。 面上都是笑吟吟的，可各自心里都在打量对方。 楚风心说，徐国甫这老狐狸，派儿子来南疆，明面上是清理税赋，实际上肯定是冲着老二在南疆的根基来的。 账册的事，徐子麟肯定已经得了消息。 他要是直接问，显得太急。 可要是不问，又怕错过什么。 这中间的度，得拿捏好。 徐子麟心说，瑞王此人，传闻里是纨绔，可最近一年办的事，桩桩件件都超出预料。 江南赈灾，雍州肃贪，北桓定边，南疆平乱。 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今日一见，此人说话滴水不漏，热络里头透着分寸。 不简单！ “殿下，下官已在后堂备了茶，请殿下移步。” 徐子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舅兄先请。” 楚风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不忘对刘公公交代，“有劳刘总管，送王妃们去安顿。” 进了后堂落座。 衙役端了茶上来。 楚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徐子麟，“舅兄此番来南疆，父皇可有交代什么？” “回殿下，陛下让下官清理南疆积欠的税赋。” 徐子麟道：“南疆多年未理税务，各府各县的账目杂乱，下官此行，便是把这些账目理清，将税收上来。” “舅兄辛苦。” 楚风点了点头，“南疆这边，刘知墨盘剥百姓，各商号也偷逃了不少税银，本王收了几家商号，账册都理出来了，舅兄要查，本王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殿下。” 徐子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楚风脸上，“下官听说，南疆的商号，有些跟京城有往来？” “有。” 楚风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查老二的，于是也不藏着掖着，“二皇子在南疆有几间铺子，账册都在，舅兄要看，随时可以调。” 徐子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多是些场面话。 楚风没提老二的事，徐子麟也没提。 可楚风心里清楚，只要他把手里的账册交出去，徐子麟带回京城，往父皇面前一摆，老二在南疆的事就彻底兜不住了。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嫣从后堂侧门走了进来。 “兄长！” 徐嫣看见徐子麟，叫了一声。 “嫣儿？” 徐子麟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你瘦了些。” “哪瘦了，妾身好着呢。” 徐嫣笑了笑，又转头看了楚风一眼，“夫君，妾身来不打扰吧？” “不打扰，我们也是随便聊聊。” 楚风语气淡定，“说来也巧，舅兄来南疆办差，正好碰上了。” 徐嫣点了点头，又看向徐子麟：“兄长，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日。” 徐子麟道，“听说你随殿下来了南疆，本想着办完差事去见见你，没想到你先跟着殿下来了。” “我跟夫君一路从澜沧城过来的。” 徐嫣走到楚风身边坐下，“夫君在南疆办了好多事，我也帮了些忙。” “嫣儿长大了。” 徐子麟感慨了一句。 “兄长这话说的，妾身本来就长大了。” 徐嫣笑了笑，“兄长，你办完差事之后，是直接回京城，还是再待一阵？” “办完差事就回。” 徐子麟道，“陛下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好。” 徐嫣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楚风，“夫君，今晚咱们是下榻在府衙，还是去驿馆？” “整顿一日吧，明早再走。” 楚风道：“赶了这些天的路，娘子们也都累了。” “那行，妾身这就去通知姐妹们，让她们把东西卸下来。” 徐嫣站起身，朝徐子麟点了点头，“兄长，我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徐子麟回应，直接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徐子麟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心里一阵尴尬。 本以为妹妹是来见他的。 亲兄妹，许久未见，多少该说几句体己话。 问问他在南疆办什么差，要待多久，路上辛苦不辛苦。 结果竟是问行李的安排…… 徐子麟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 收不回来了！ “舅兄。” 这时，楚风喝了口茶水，看着徐子麟问道，“要不，先看看账册？” 徐子麟回过神，点了点头：“也好。” 楚风朝门口喊了一声：“大舅哥。” 此话一出，徐子麟还以为楚风喊他，立马挺直了腰板，心里还纳闷呢。 结果，就见沈炼从门外快步进来：“王爷。” 楚风：“去把南疆商号的账册取来，让徐清理使过目。” “是。” 沈炼应声出去。 “……” 徐子麟面露尴尬。 刚才还一口一个舅兄。 现在有了其他人，竟直接称呼起了他南疆税赋清理使的官职…… 不多时，沈炼带着两个锦衣卫，搬来了一摞账册，放在桌上。 楚风做了个收拾，“请！” 徐子麟微微颔首，立刻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账册记得工工整整。 每一笔进出都有凭证。 日期、数量、金额、经手人，一样不缺。 跟各商号的往来也有记录，但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看不出什么特别。 徐子麟翻了几本，眉头微微皱起，“殿下，这些账册，看不出什么毛病。” “明面上的账，当然看不出毛病。” 楚风从中挑出了几本，递给了徐子麟，“舅兄再看这几本。” 徐子麟接过，查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南疆这边各商号赚的银子，巧立名目，先汇到盛家庄，再由盛家庄送进二皇子的口袋。 而且，数目不小啊！ 不过，这些也就算是正常来往。 皇子做生意，虽上不得台面，却也算不得什么。 真要说起来，还能说是赚了钱，为陛下分忧。 角度一变，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情，轻易就能包装成大义。 “对了，再看看这个。” 楚风说着，从袖中又摸出一封信，搁在了桌上。 “这是？” 徐子麟拿起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不长，可字字如刀。 正是楚风离京时，截获楚铮送往南疆的那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