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我看到他们了！”观测手的声音从炮位前方传来，尖得破了音。 彼得罗夫举起望远镜。东方的天空中，一群黑点正在飞速接近。 黑点越来越大，变成了飞机的轮廓——银灰色的机身，单翼，流线型，在晨光中闪着光。密密麻麻，铺满了东方的天空。 “全体注意！目标——东方向！高度4000！”彼得罗夫嘶吼着，“预备——” 12门高射炮同时转动炮管，对准了东方的天空。 炮手们推弹上膛，引信测合手校准引信，瞄准手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12门炮，12个炮位，12组炮手，在晨光中严阵以待。 清晨7时整。结雅城以东20公里，4000米高度。 张允明低头看着前方的结雅城。晨光中，结雅城的轮廓在慢慢清晰——城墙、房屋、街道、烟囱，越来越近。城东方向，地面上开始出现闪光——不是阳光反射，是高射炮的炮口焰。 “兄弟们，他们开火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天空中炸开一团团黑雾。 76.2毫米高射炮炮弹在4000米到5000米的高度爆炸，弹片四射，黑烟弥漫。 一团接一团，密密麻麻，像一朵朵诡异的黑色花朵，铺满了东方的天空。炮弹爆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咚、咚、咚，像闷雷，一下接一下。 张允明看着那些黑雾，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着。高射炮的炮弹在空中爆炸，碎成弹片，覆盖大片空域。 钢珠和碎片在天空中飞舞，打在机身上像冰雹，打在蒙皮上能撕裂，打在座舱盖上能要命。 “散开队形。Bf-109第一大队，跟我来。第二大队，从南侧进入。第三大队，从北侧进入。第四大队，从高空压制。” 120架战机在空中散开。Bf-109爬升到5000米，斯图卡保持在3000米。 城东的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正在拼命射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冲出炮口，炮管烫得发红，炮手们的脸上全是汗。 瞄准手转动方向机，十字线套住一架俯冲下来的Bf-109。引信测合手校准引信，装填手推弹上膛。炮长下令：“放！”炮弹冲出炮口，在天空中炸开一团黑雾。 第一架Bf-109从4000米高空俯冲下去，目标是城东的一门高射炮。 速度从400公里飙升到600公里。它刚进入射程，一团黑雾在它前方不到50米的地方炸开。 弹片打在机翼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铛铛铛，像铁匠铺里的锤子砸在铁砧上。机翼蒙皮被撕开几个小口子，但没有伤到结构。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飞机向左急转，躲开了后续的弹幕。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咬住牙，稳住飞机，继续俯冲。 另一架Bf-109从南侧进入，刚俯冲到3500米，一团黑雾在它右侧不到30米的地方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让飞机剧烈震动，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 飞行员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具，手指没有离开按钮。他咬着牙，稳住飞机，继续俯冲。 第三架Bf-109从北侧进入，速度已经加到650公里。高射炮炮弹在它周围炸开，黑雾一团接一团，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飞行员没有躲，也没有转弯。他直直地冲向地面，眼睛盯着瞄准具，十字线套住了一门高射炮。 弹片从座舱盖旁边飞过，嗖嗖的，像死神的呼吸。 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一团黑雾在他座舱盖右侧不到10米的地方炸开，弹片打在座舱盖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白色的印记。 如果偏一点，打在玻璃上，打穿，他的脑袋就没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握紧操纵杆。 他想起教官说的话——在高射炮火里，怕，就死了。不怕，还能活。 怕的人会躲，会乱转，会变成靶子。不怕的人直直地冲下去，快，狠，准，高射炮反而打不中。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不怕。不能怕。怕了，就死了。”他推动操纵杆，飞机加速俯冲，地面在眼前放大，十字线越收越紧。 刘大壮俯冲到2500米。十字线套住了一门高射炮，正要按下按钮——一团黑雾在飞机右侧不到20米的地方炸开。 弹片击中了右翼，不是蒙皮，是主梁。机翼在气流中剧烈颤抖，蒙皮撕裂，骨架外露。 飞机开始向右偏，操纵杆不听使唤。仪表盘上，油压表的指针在疯狂跳动，转速表的指针往下掉。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金属摩擦的尖啸。 “我被击中了！右翼不行了！”刘大壮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 僚机的声音传过来：“老刘，跳伞！快跳伞！” 刘大壮咬着牙，没有跳。他还在试图稳住飞机。右翼的骨架开始断裂，蒙皮被撕成碎片，像纸片一样在空中飞舞。飞机开始翻滚，像一只折翼的鸟。 “跳伞！快跳伞！”张允明的声音嘶哑，“这是命令！” 刘大壮解开安全带，推开座舱盖。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飞行帽吹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座舱边缘，猛地往外一滚。他被弹射出去，在空中翻滚。 降落伞在头顶绽开，白色的伞衣在晨光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他挂在伞下，低头看着他的Bf-109。那架银灰色的战机拖着黑烟，一头栽向地面。 右翼已经断了，在空中翻滚着坠落。“轰——”地面上炸起一团火球，碎片散落在几百米外。他挂在伞下，看着那片火海，浑身发抖。 另一架Bf-109从北侧进入，飞行员叫赵铁柱。他刚俯冲到3000米，正准备瞄准一门高射炮。一团黑雾在机头前方不到15米的地方炸开。 弹片击中了螺旋桨——不是打掉一片桨叶，是整个桨毂被打碎了。 螺旋桨从机头上脱落，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往下掉。 发动机失去了负载，转速瞬间飙升到红线，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直接打到了底。紧接着发动机熄火了。 “操操操！”赵铁柱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螺旋桨被打掉了！发动机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