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飞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Bf-109俯冲，伊-16爬升。 双方都在加速，谁也没有转弯。500米、400米、300米——科夫尔能看到对面座舱里飞行员的风镜了。 他扣下扳机，机枪响了。子弹打在Bf-109的机翼上，弹开了——全金属机翼，他的7.62毫米子弹打不穿。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音——20毫米机炮的怒吼。炮弹打在他的机翼上，机翼折断。 第二发打在发动机舱上，发动机罩被撕开，碎片飞溅。第三发打在座舱盖与机身的连接处，座舱盖被炸飞，碎片击中了科夫尔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肩膀涌出来，染红了飞行服。 他的伊-16失去了控制，机头向下栽去。科夫尔咬着牙，拉动跳伞手柄 。座舱盖弹开，他被弹射出去。降落伞在头顶绽开，他挂在伞下，看着他的伊-16一头栽进草原，炸起一团火球。 刘大壮看着他，那个飞行员挂在伞下，右手捂着左肩，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刘大壮从他头顶掠过，没有开枪。 “三号机，击落。飞行员跳伞。” 三架起飞的伊-16，全部击落。从起飞到被击落，不到5分钟。 科夫尔挂在降落伞下，缓缓下降。 他看着脚下的机场，他的机场，在燃烧。停机坪上全是飞机的残骸，跑道被炸断了，机库塌了，油库在爆炸，宿舍楼没了，食堂没了。 他的战友们，有的被埋在废墟下，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他挂在伞下，浑身发抖。 “FUCk。”他低声说，“FUCk。” 一号机场上空，3000米高度。 张允明在天空中盘旋，低头看着脚下的机场。三个机场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三个机场，120架飞机，全部被摧毁。 高射炮阵地：三个机场四周的高射炮，被Bf-109两轮俯冲打得一门不剩。炮手死伤大半，活着的趴在地上装死。 “兄弟们，任务完成。返航。”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兄弟们，今天打得好！” “打得好！”“打得太好了！”“回去红烧肉管够！”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120架战机在空中重新编队，Bf-109在4000米高度护航，斯图卡在3000米高度跟随，排成雁形阵，浩浩荡荡地向东飞去。 银灰色的机身在暮色中闪着光，像一群归巢的鹰。 一号机场，塔台废墟旁。 空军司令安德烈·维克托罗维奇·扎哈罗夫站在废墟旁边，看着自己的机场。他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20分钟前，他还在塔台里指挥。20分钟后，塔台被炸塌了，他被气浪从楼梯上掀下去，摔在地上，脑袋撞在台阶上，额头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被副官从废墟里扒出来，踉跄着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FUCk……”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FUCk！FUCk！FUCk！” 停机坪上，40架飞机全部被摧毁。 跑道被炸断了。三条跑道，每条都有五六个大坑，最大的坑直径超过10米，深度超过2米。水泥碎块散落在周围几百米内，最大的碎块比人还高。 没有一条跑道能用了。就算还有飞机，也飞不起来。 机库塌了。两座机库全部被炸塌，钢梁扭曲变形，铁皮被撕成碎片，里面的飞机和维修设备全部被埋在废墟下。 几辆加油车被炸飞，翻倒在几十米外，一辆侧翻，一辆四轮朝天，一辆被炸成两截。油从破裂的油箱里流出来，在地面上流淌，被火焰点燃，形成一片火海。 油库在燃烧。五个巨大的油罐，三个还在爆炸，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空，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另外两个油罐虽然没有爆炸，但罐壁被烤得通红，随时可能炸。周围几百米内没有人敢靠近。油库的围墙被炸塌了，砖石散落一地，铁门被炸飞，变形得像拧过的毛巾。 宿舍楼没了。食堂没了。 地上到处是尸体。有的被炸死，面目全非，认不出是谁； 有的被烧死，皮肤焦黑，蜷缩成一团；有的被弹片击中，身上全是洞，血流了一地； 有的被倒塌的建筑压住，只露出一只手、一条腿、一个头。 有具尸体趴在跑道边缘，脸朝下，后背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脊椎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有具尸体靠在机库的废墟上，头歪着，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脸上全是血。 地上到处是伤员。有人缺了胳膊，断口处还在渗血，他坐在地上，用另一只胳膊抱着断臂，脸色惨白； 有人断了腿，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裤腿里戳出来，他躺在担架上，疼得浑身发抖 有人浑身是火被烧伤，皮肤焦黑，水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他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有人被弹片划开了肚子，肠子流出来，用手捂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哆嗦。 卫生兵在废墟间奔跑，有人抬担架，有人包扎，有人注射吗啡。担架不够用，就用门板抬。 门板不够用，就用大衣抬。大衣不够用，就用手抬。有的伤员在惨叫，有的伤员在呻吟，有的伤员已经没声了。 “司令！司令！”参谋长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统计出来了……” “念。”扎哈罗夫的声音沙哑。 参谋长翻开本子，手在发抖。 “一号机场：40架飞机，全部被摧毁。高射炮12门，全部被摧毁。机库2座，全部被摧毁。油库5座，全部被摧毁。跑道3条，全部被炸断，无法使用。塔台1座，被炸塌。” “二号机场：40架飞机，全部被摧毁。高射炮12门，全部被摧毁。机库2座，全部被摧毁。油库4座，全部被摧毁。跑道3条，全部被炸断。塔台1座，被炸塌。” “三号机场：40架飞机，全部被摧毁。高射炮12门，全部被摧毁。机库2座，全部被摧毁。油库4座，全部被摧毁。跑道3条，全部被炸断。塔台1座，被炸塌。” 他翻了一页，声音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