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候博士靠在座椅上，右脚搁在一个软垫上，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正在专注开车的苏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欣赏，像是在心里做着一个重要的决定。 到了明娟家楼下，苏明又把候博士从车里背上了楼。明娟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看见老公趴在苏明背上，脚踝肿得老高，心疼得直跺脚，连忙跑前跑后地拿冰袋、拿跌打药油。苏明把候博士放在沙发上，帮他脱了登山鞋，明娟蹲在旁边用冰袋给他敷着脚踝，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早让你别爬那么陡的山”“你当你还是二十岁小伙子呢”。 候博士被唠叨烦了，苦笑着朝苏明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你姐多能念叨”。 苏明忍不住笑了，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意，这种毫无防备的亲昵和默契，说明对方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今天虽然累了一天，但他心里舒坦，他知道，自己和明娟老公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只怕，这认的表姐夫，往后会比亲姐夫还要疼自己呢！ 傍晚时分，才五点半，太阳还没有落山，明娟就已经做好了晚饭。她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炖得浓白的鸡汤。她热情地招呼苏明坐下来吃，碗筷都摆好了，还特意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候博士坐在沙发上，脚搁在茶几上，也朝他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挽留：“苏明，留下来吃个饭。今天要不是你背我下山，我现在还困在山腰上喂蚊子呢！来，陪姐夫喝两杯。” 苏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明娟这么快做就好了晚饭，这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满桌子的菜和明娟夫妻俩真诚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是真想留下来，可他更清楚，今晚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在等着他——林淑美约了他晚上七点去参加商会。林淑美的性格他了解，她不是那种会反复催你的人——她会等，但她不喜欢被放鸽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歉意地鞠了个躬，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抱歉：“姐，姐夫，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晚上有个重要的朋友约好了要见面，推不掉。改天我一定专程来蹭饭，到时候姐别嫌我能吃就行。我一会儿就要走了。” 候博士见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让明娟去屋里拿东西。明娟应了一声，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出来。那两个礼盒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法文字母，盒子的材质是硬纸板外面覆了一层亚麻布，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是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两瓶红酒，我跟你姐夫都不怎么喝酒，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吧！”明娟把礼盒递到苏明手里，笑容里满是真诚。 苏明低头看了一眼礼盒上的法文标签，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虽然不太懂红酒，但这种包装规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两百块的餐酒。他连忙推辞，把礼盒往回递：“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候博士在沙发上挥了挥手，语气不容推辞：“拿着。你今天背我下山，这份情意比两瓶酒值钱多了。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苏明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他只好接过礼盒，郑重地道了谢，又跟候博士约了下周末再来陪他喝茶下棋，这才拎着两瓶酒下了楼。 他把礼盒小心地放进摩托车的后备箱里，发动了引擎，朝林淑美约好的那家西餐厅骑去。路上正好经过那家烟酒行，他忽然想起刚才买茅台的时候，看见柜台后面有一个专门陈列红酒的玻璃柜，里面摆着不少进口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在路边，拎着其中一个礼盒走了进去。 “老板，麻烦你帮我看看，这瓶酒怎么样？”他把礼盒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那秃顶老板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扶了扶老花镜，拿起礼盒仔细端详。当他的目光落在酒标上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小心地把酒瓶从礼盒里抽出来，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酒瓶轻轻放回去，抬头看着苏明，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讶和敬佩：“老板，您这瓶酒……是法国波尔多一级庄的正牌货，市面上卖一万多一瓶，而且有价无市。这年份更好，是公认的好年份。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您这路子，够野的啊！小兄弟，你看要不要卖了，要的话，我一万二给你收了。不过，这玩意值得收藏，你要是不缺钱的话，我倒是建议你收藏起来。” “算了，那就先留着吧！”苏明将酒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那瓶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候博士说“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想起明娟把两瓶酒拎出来时那副自然平淡的样子，想起候博士那句“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震了一下。 他知道，候博士从今往后，会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一万多一瓶。随手就送了两瓶。再加上一个电话就能让交警把扣了的摩托车送回来。不用说，候博士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甚至会想，到底是表嫂背后那个男人厉害，还是明娟老公更厉害呢？ 不管了，反正又多了一个靠山了。 苏明把酒瓶小心地放回礼盒里，拎着走出烟酒行，站在摩托车旁边，傍晚的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衬衫的下摆微微晃动。他把礼盒放进后备箱，盖上盖子，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仪表盘的蓝色背光亮起来，照在他脸上。 他拧动油门，朝约定好的方向驶去。夜色渐浓，霓虹初上，街道两旁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头盔下的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爽，表姐夫这条大腿，比自己想的还要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