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在一个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了下来。苏明推开车门跳下来，抬头望去——凤凰山巍然耸立在眼前，山势挺拔，主峰隐在云雾之中，半山腰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小道，远远望去像一条细线盘绕在山体上。山脚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凤凰山”三个大字，碑旁边的石头上还刻着海拔——八百六十米。 苏明抬头望着那座山，眯着眼睛，心里暗暗咋舌。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爬过的小山坡不少，但这种海拔八百多米的石头山还真没爬过。不过他嘴上却不露怯，反而故意用一种很“小白”的语气感叹道：“姐夫，这山挺高啊，爬上去得有相当不错的体力才行吧。我这种平时不怎么运动的人，怕是要拖你后腿。” 候博士背着登山包站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得意和对自己的自信。他伸手拍了拍苏明的肩膀，语气轻松而笃定：“小意思。爬山这事，不在体力好坏，在节奏和呼吸。多练几次就好了。你今天先跟着我的节奏走，别急，稳着来，到了山顶我请你喝茶。” 两人沿着石阶开始登山。候博士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苏明跟在后面，学着他的呼吸频率，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缓，石阶被树荫遮盖着，山风吹来带着松针的清香，空气清冽得能尝出甜味。苏明一边走一边跟候博士聊天，从天气聊到山里的植被，从植被聊到凤凰山的传说，候博士说这座山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说从前有一只凤凰落在这里化成了山，所以山上常年有云雾缭绕，是祥瑞之地。 走了一个多小时，石阶越来越陡，苏明的呼吸渐渐重了，小腿也开始发酸。但候博士额头上的汗都没出几滴，呼吸依旧匀净，步伐依然稳健，一边爬还能一边面不改色地给他讲这座山的地质构造和植被分布。苏明咬牙跟在后面，不喊累不叫苦，心里暗暗佩服这老哥的体力，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坐书斋的学者，上了山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候博士似乎注意到了他变重的呼吸，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鼓励：“不错啊苏明，第一次爬这个强度的山能跟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很好的了。很多人头一回跟我爬山，不到半山腰就喊停。你底子不错，只是平时缺练。” 终于爬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巨石，旁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山风凛冽地吹过来，瞬间把一路上的燥热都吹散了。候博士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两杯茶，递给苏明一杯。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铁观音，茶香醇厚，入口回甘。两人坐在山顶的巨石上，俯瞰山下层层叠叠的梯田和远处镇子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品着茶，山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 在山顶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开始沿着另一条路下山。下山的路不比上山轻松，石阶被溪水打湿了，踩上去很滑。苏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候博士，提醒他注意脚下。可意外还是发生了，走到一处被树荫遮住的转弯处，候博士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那石头往旁边一滚，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右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扶住旁边的树干，单脚站稳，但右脚一沾地就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苏明连忙转身跑过来，蹲下来查看他的脚踝。隔着登山鞋看不出肿没肿，但候博士额头上的汗珠和紧皱的眉头说明疼得不轻。 “姐夫，你还能走吗？”苏明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关切。 候博士试着用右脚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立刻疼得“嘶”了一声，摇了摇头：“崴到了，不太能用力。” 苏明二话不说，把登山包从候博士肩上卸下来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姐夫，上来。我背你下去。” 候博士愣了一下，看着蹲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苏明的后背不算特别宽，但蹲在那里稳得像一棵扎根的青松。 他犹豫了几秒。毕竟他比苏明胖，怕是有一百五十斤，让人背下山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但脚踝的疼痛让他没再多想，他伸手搭上苏明的肩膀，趴到了他背上。 苏明双手勾住他的腿弯，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了起来。他调节了一下呼吸，开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下山的路本来就陡，背上还多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每一步踩在石阶上都要格外小心，膝盖承受的压力比上山时大了不止一倍。苏明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石阶上。 好在他练过功夫，加上从小干习惯了体力活儿，虽然累，但咬咬牙也能撑得住。 候博士趴在他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歉意：“苏明，辛苦你了。我看你刚才上山的时候也挺累的，现在还要背我，这情分我记下了。” 苏明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闷，但语气却很真挚：“姐夫您别这么说，今天是您带我爬山，您崴了脚我理所当然要负责。再说，您和姐对我这么好，这点事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憨厚和真诚，“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想爬山随时叫我，我还陪您来。” 候博士没有再说话，但苏明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背上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那力道很轻，但里面包含的意味，比什么夸奖都重。 苏明一步一步把候博士背到了山脚下，小心地把他扶到越野吉普的副驾驶座上，帮他调节好座椅的角度，又把登山包装进后备箱。他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候博士脚疼没法踩油门刹车，自然由他来开车。 好在苏明和林淑美练过一阵车，虽然开得不算很熟，但开慢一些，倒也开得挺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