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方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毫不退让。 陈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冷总工说得有道理。但如果那东西本身就属于那个地方，自然就能扎下根。外面的水土再好，也不一定合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着机锋。 冷娇坐在旁边，完全没听出两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菠萝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吃东西都堵不上嘴。”冷娇喝了一口冻柠茶，抱怨了一句。 冷方收回视线，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冷娇。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嘴角沾上酥皮了。”冷方的语气瞬间变得无奈。 冷娇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 “哥，你等会儿不是还要去忙吗？吃完你赶紧走，我带陈睿去通菜街那边转转，那边有很多卖老物件的摊子，他肯定喜欢。”冷娇把接下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冷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今天没事。我陪你们一起逛。” 冷娇愣了一下。 “你陪我们逛？你平时不是最烦逛街吗？说那些地方又吵又乱。” “今天有客人在，我总要尽到地主之谊。怎么，嫌我碍事？”冷方看着妹妹。 “没有没有，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呗。反正有你当钱包，我今天可以多买点东西。”冷娇乐呵呵地接受了。 陈睿坐在对面，把这兄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 冷方这是摆明了要盯死他，不给他单独接触冷娇的机会。 陈睿倒也不在意。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试探冷方的。现在看来，这位冷总工的城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三人吃过午饭，走出茶餐厅。 旺角的街道比深水埗更加繁华，人流如织。 冷方走在冷娇的外侧，把她和人群隔开。 陈睿走在另一边，拿着小本子，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街边的招牌。 “陈编辑，看什么呢？”冷娇凑过来问。 “看这些招牌的字体。港城的招牌很有特色，很多都是手写的繁体字，很有年代感。”陈睿解释。 冷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指着一家药房的招牌。 “那个字是我爷爷以前的一个朋友写的。那家店开了几十年了。”冷娇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陈睿点点头，拿笔记下。 “冷小姐确实是个合格的向导。” 冷娇听到夸奖，下巴又抬了起来。 冷方走在旁边，看着陈睿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盘算着。 陈睿这个人，滴水不漏。 他今天试探了几次，陈睿都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甚至还反过来敲打了他一番。 三人逛了一下午。 冷娇买了不少零碎的小玩意，全塞在冷方手里。 冷方提着几个纸袋，依然保持着那副端庄体面的样子，连衬衫的扣子都没解开一颗。 “陈睿，你今天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吧？本小姐脚都走酸了。”冷娇停在路边，揉着小腿。 陈睿合上本子，放进口袋里。 “差不多了。今天多谢冷小姐和冷总工。晚上我做东，请两位吃顿便饭？”陈睿客气地提议。 冷方把手里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不用了。陈编辑工作忙，早点回酒店休息。娇娇今天也累了，我先带她回去。”冷方直接替冷娇拒绝了。 冷娇本来还想答应，听冷方这么说，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那行吧。你回酒店慢慢整理你的素材去吧。别忘了在报纸上多夸夸我们港城。”冷娇冲陈睿挥了挥手。 “一定。”陈睿点头。 冷方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冷娇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离。 陈睿站在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 陈睿转身，慢条斯理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轿车里。 冷娇脱了鞋，把脚踩在座椅边缘，揉着脚腕。 “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你才不管我跟谁出去玩呢。”冷娇随口抱怨。 冷方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稳。 “陈睿这个人，心思深。你以后少跟他单独接触。” 冷娇撇撇嘴。 “他心思深不深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就是带他逛逛街，过几天他就回京城了。” 冷方没再说话。 他想起今天在茶餐厅里，陈睿说的那句“外面的水土再好，也不一定合适”。 冷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合适不合适，只有试过才知道。 冷方把车开回冷家大宅。 冷娇提着自己买的东西，蹦蹦跳跳地跑进屋。 冷方停好车，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冷方隔着烟雾，看着港城夜空里闪烁的霓虹灯。 京城那座四合院里，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是不是正在给几个孩子讲故事？ 冷方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里。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恢复了那副斯文体面的样子，迈步走进屋里。 几天后。 陈睿站在京城火车站的出站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脚边堆成小山的行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这次去港城，明明是去搞文化交流的。 怎么回来的时候，活像个倒腾水货的二道贩子？ 冷娇那个丫头，打着“感谢他带路”的旗号，硬是塞了两个大蛇皮袋。里面全是给李为莹、暖暖，还有那三个混世魔王的港城特产和新衣服。 这还不算完。 冷方那位端方君子，临走前客客气气地送来两个纸箱。说是世交情谊，给穆清远和林书徽老两口带的补品，顺便还给虎子、二牛和麦子也备了份。 陈睿当时看着那堆东西，很想问问冷方，你当我是去港城进货的吗？ 但冷方那张脸太有欺骗性，陈睿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认命地当起了免费搬运工。